屋里其他人都睁着眼等天亮。
军子和华子翻来覆去想的是。
明天上工,锄头怎么拿才不累?
强子呢?
纯粹是肚子在打架。
咕噜咕噜,翻江倒海。
夜里就啃了半块窝头,剩下那半被郑连峰顺手掰走,嚼得咔嚓响。
说实在的,强子这辈子就没这么饿过。
郑连峰的津贴一分不落寄回来。
奶奶更是一早熬好小米粥,挑最稠的那勺先盛进他碗里。
再把腌得亮的酱黄瓜切成薄片,一层层码在他饭盒盖上。
家里刚收的嫩豆角、新刨的土豆、窗台上晒干的豇豆干,全往他碗里堆。
今儿这一饿,活像从天堂一脚踩进地窖,又冷又空。
躺床上翻十次身。
饿醒三回,每回睁眼天都还是黑的。
膀胱胀得像快炸开的水囊,尿意一阵紧过一阵,硬是咬牙憋着,终于熬到鸡叫头遍。
一睁眼,军子华子早没影了。
炕沿上只剩两个歪斜的鞋印,窗台上还摆着半块没啃完的杂面窝头。
强子憋得直拧身子,手攥着被角,张嘴就想吼。
“杨冬芽!你给我过来!”
话还没落地,眼角余光瞥见她抱着一摞旧衣服,从窗外慢悠悠走过。
“杨冬芽!”
他又扯嗓子吼,嗓音劈了叉。
强子气得抄起炕桌想砸窗。
结果手伸过去,摸了个空。
炕桌昨儿就被他掀翻在地,腿断了一根,横在墙角。
昨儿砸完坛子砸搪瓷缸,砸完缸砸煤油灯。
现在炕上只剩个豁口的土碗。
喊人没人应,扔东西没得扔。
而另一边,军子和华子把郑连峰的话钉在脑门上。
天刚麻麻亮,就追着祁芳的大队出了门。
祁芳见他俩个头矮、胳膊细,分活时手一挥。
“去东坡那片,薅草就行,别伤苗。”
干了才一个小时拔草,两人就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昨天就啃了一个黑乎乎的杂面窝头,肚子早空得咕咕叫。
头顶太阳悬在正上方不动,后背火辣辣地烫,衣服黏在皮上。
又饿、又累、又晒,真扛不住。
没过多久,华子噗通一屁股坐地上,边抹鼻涕边嚎啕大哭。
“知道活不好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