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子声音抖得像风里草。
“我妈走那年我才四岁……我爸一人拉扯我们兄弟仨,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扫大街,扫帚杆子磨得手心烫,手指头裂开一道道口子,血痂结了又破、破了又结。今儿让我来买半斤糖,我攥着五毛钱在柜台前站了三分钟,连糖纸都没敢多瞅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被老板嫌浪费时间。结果刚转身,就被那中年男人指着鼻子骂贼,说我偷了他钱包……我还活个啥劲儿?不如一头撞墙算了!”
“同志,你再仔细找找呗,说不定钱掉在哪儿了呢!”
中年男人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等人群安静了点,才慢悠悠开口。
“我那钱上头有我自个儿做的暗号!是用圆珠笔在两张十元纸币右下角画的小三角,一个朝左,一个朝右!有没有顺手牵羊,摸一摸他兜就知道!”
一听钱上有记号,强子眼皮猛地一跳,手指僵了半秒。
但他赶紧低下脑袋,把脸藏得严严实实。
周围人看他反应不太对劲,再一琢磨男人的话不像瞎咧咧,立马掉转风向,开始劝强子。
“娃啊,要不你就掏出来给人家瞅一眼?真要是冤枉你,咱大伙儿一块儿压着他给你鞠躬道歉!”
强子脸色越来越白,心跳扑通扑通响,耳朵里嗡嗡响。
他喉咙紧,咽了两次口水都没咽下去,嘴唇干得起皮。
正急得抓耳挠腮,打算编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时。
“谁敢动我家孩子?!”
谢芳舒刚挤到边儿上。
听见这嗓音,嘴边刚冒出来的半句话立刻咽了回去。
强子抬头一看是杨冬芽,心里咯噔一下。
虽说打心眼里烦她。
可这会儿……真就她能扛事儿。
结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有人小声嘀咕。
“咦?这小孩不是说没妈吗?”
话音刚落,好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她又不是我亲妈!是我爸后来娶进门的!”
强子把头垂得更低了些,手指抠着裤缝边缘。
大家一瞧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脑瓜子立刻转开了。
有人小声嘀咕。
“家里是不是天天吵架?”
有人摸着下巴琢磨。
“这孩子平时连零食都舍不得买,怎么突然跑来买糖?”
还有人盯着他沾了点灰的球鞋尖。
这孩子该不会在家里天天挨训、受气吧?
不然咋小小年纪,连买包糖都得自己跑一趟?
念头刚冒出来,就见那个被叫后妈的女人几步冲上前。
她右手食指直直指向中年男人鼻子。
“你拽我家孩子干啥?!有话不会好好讲?快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