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席硌得后背生疼。
刘玥悦睁着眼,半点睡意没有。怀里的铁片烫得掌心麻,那道十二小时倒计时的警示,像根针扎在心尖上。
她猛地坐起来,摸黑套上外衣。
门帘被轻轻撩开。赵铁柱坐在门槛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柄磨得亮的铁锹,粗哑的声音压得极低:“丫头,睡不着?”
刘玥悦点头,攥紧铁片:“粮仓要出事,我得去看看。”
“我跟你去。”
赵铁柱起身,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把夜里的冷风全隔在外面。
夜深得像泼了墨。月光被云层遮死,只有远处堤坝上巡逻队的火把,在黑暗里晃出几点鬼火似的光。风卷着草屑刮过脸颊,又冷又硬。粮仓草棚的茅草被吹得哗啦作响,听着叫人心慌。
两人放轻脚步,蹲在粮仓旁的草丛里。露水很快打湿裤脚,冰凉的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村外的土路上摸了过来。
一男一女,佝偻着背,脑袋东张西望,手里还攥着破布袋子。
刘玥悦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
疼得她眼眶酸。
是刘父刘母。
这两个当初把她推下山坡喂狼的狠心人,现在居然摸回村里,盯上了全村人的口粮!
“小点声,别被巡逻的听见。”
刘母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压抑的急切,“地主说了,只要摸清粮仓位置和巡逻规律,今晚就动手。事成给咱们五十斤粮食,够咱儿活半个月!”
刘父压低嗓子骂:“那小崽子邪门得很,别被她撞见,不然又要倒霉。”
“怕啥!”
刘母嗤笑一声,“地主带了十个家丁,个个带家伙。今晚一把火烧了粮仓,全村人都得饿肚子。到时候还不得求着地主买粮?那小丫头再邪门,还能跟火斗?”
“姐!”
一声极轻的呼唤从旁边草丛里传来。小石头像只小耗子似的爬过来,小脸沾着泥土,眼睛却亮得惊人:“我都听见了!他们要烧粮仓!还要跟地主一伙!”
刘玥悦心脏狠狠一缩。
粮仓里装的,是全村人一夏天的血汗,是互助队种出来的第一批丰收菜,是老人孩子过冬的指望。一旦被烧,整个村子都会陷入绝境。地主再趁机压价收地,所有人都要任他宰割!
赵铁柱攥着铁锹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白:“这帮狼心狗肺的杂碎!我现在就出去捏碎他们的骨头!”
“不能硬来。”
刘玥悦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他们有十个人,我们只有三个。打起来吃亏的是我们,还会惊动他们,让计划提前。”
“那咋办?”
赵铁柱急得红了眼,“总不能看着粮仓被烧!”
刘玥悦咬着唇,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草棚上。
一个念头在心底迅成型。
将计就计。
他们想烧粮,那就让他们烧。
烧一个空粮仓,等他们自投罗网。
“我们把粮食全搬走。”
刘玥悦的声音稳得不像个八岁孩子,“把粮仓搬空,只留干草。让他们以为粮食还在,等他们点火,我们再把人抓住。”
赵铁柱一怔,随即一拍大腿:“妙!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