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青文依旧每日寅时即起,晨读、听讲、习字、温书,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
只是心中那份对学问的渴求,以及对周副山长教诲的期待,让他比往日更加勤勉。
每逢双日,他就要带上这两日写的文章,连同听讲的笔记,仔细整理一番,又寻几处不甚明了的经义难题,一并誊在纸上。
九月二十八,散了课,青文揣着文章与疑问,再次叩响了周副山长书房的门。
“老师。”
青文恭敬行礼。
周副山长正于案前批阅卷宗,见他来了,放下手中朱笔,示意他坐下。
书案上摊着几份学生的课业,朱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迹还没干。
“这两日可有新的感悟?”
“学生愚钝,虽日日苦读,却总觉有些关窍未能通透。”
青文将准备好的文章与问题呈上,“这是学生近日所写的几篇策论,还请老师指点。
另外,读书时遇到几处不解,也斗胆向老师请教。”
周副山长接过,先翻了翻那几页文章,眉头微蹙,又看了看那些问题,神色渐渐舒缓。
他没有急着点评,而是拿起青文的一篇策论,又重头看了起来。
“你这篇策论,想说什么?”
青文答道:“学生想论‘民本’。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学生觉得这是治国之本。”
周副山长点点头,又问:“那如果有人反驳你,他会怎么说?”
青文写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把自己的道理说清楚,没想过别人会怎么反驳。
周副山长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有人说,民贵君轻是孟子的理想,但三代以后,哪一朝不是君在上、民在下?
你拿一个做不到的道理来论治国,岂不是空谈?”
青文低下头,脑子里转得飞快,想着怎么反驳。
周副山长也不催他,等青文想了一会才开口:“写文章之前,要先想好别人会怎么骂你。
你都想到了,写出来的东西才站得住。想不到,人家一问你就哑巴了,那文章就是空的。”
青文看着老师,眼睛闪闪亮。
“学生明白了。学生这就回去重写,到时再请老师批改。”
“给你,下次再带给我看。”
他又拿起青文的笔记,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看了看上面的问题。
“这几处疑问,都是因为读的时候只盯着一个地方。
读书切忌断章取义,你前后都看看,上下贯通了,意思自然就通了。”
他指着其中一条,问青文是怎么想的,青文说了自己的理解,周副山长摇摇头,说了自己的看法。
又问他:“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青文想了想,点点头。
“你别光点头。我说对了,你要知道为什么对;我说错了,你也要敢反驳。
学问不是谁说了算,是道理说了算。以后我讲的东西,你觉得不对的地方,就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