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府安平县城北,一座三进的宅院静静地立在夏日暖阳里。
门楣写着如意居,看着不算气派,却收拾得干净。
黑漆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
院墙内探出柿子树的枝丫,上面结着密密的青色柿子。
这宅子里住着陈老爷一家。
说起这位陈老爷,在安平县也算个风云人物。
这位陈老爷名青文,字时敏。
在县里永宁镇下边的一个村子长大,祖上都是本本分分的种地的。
话说这位陈老爷自幼就比村里孩童伶俐几分,学东西记得也快,更难得的是性子是少有的稳重安静。
他爹咬咬牙送他去了镇上唯一的秀才那里开蒙。
这位陈老爷也是争气,13过了县试、府试。
后来又去了隔壁大县清泉县的一个书院接着读书。
读了几年,学识差不多了下场,17就中了秀才!
这下子是不得了,陈家又是祭祖又是宴客,安平县的乡绅员外有不少去给这年轻秀才道贺。
听说县太爷还专门给这秀才写了字做了块匾。
老话说好事成双,陈相公中秀才这年还说了亲事。
说的是安平县鼎鼎有名的赵家小姐!
赵家不知从哪一代来了安平县,开着杂货行,做着南来北往的买卖。
听说祖上在省城,家里还出过侍郎,话说的有点远了,咱们继续聊安平这地界的。
——
赵友珍打小跟在母亲身边学看账目、理货物、迎来送往。
嫁人后虽少了抛头露面头,自己的嫁妆铺子还是自己在管。
丈夫中举后,娘家的生意她爹、她哥也常遣人来问她的主意。
这天她在内室试着铺子里做出来的新胭脂水粉,和铺里的掌柜商议着今年夏天铺子里做些什么活动来推出新款。
她丈夫陈青文坐在另一头西边书房里,手里握着一卷《大晟会典》,看的津津有味。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长。
书房几个书架摆的满满当当,一大半摆满经史子集、农书、杂着;另一半摆了账本、画册、游记和话本子。
这些书有些是青文自己淘换的,有些是赵友珍知道他用得上,特意让家里的伙计留意着买回来的。
“老爷,”
老仆赵福在门外轻声道,“大舅爷那边派人来了,说前日府城商号传来消息,北边几个省的棉花收成不好,布价怕是要涨。
舅爷问,家里库房存的那些布,是现在出手,还是再等等?”
陈青文放下书卷:“这事让夫人拿主意便是。”
“夫人说了,生意上的事她可以斟酌,但如今情形不同,还是请老爷听一耳朵。”
赵福语气恭敬把意思带到了。
陈青文明白妻子的心思。
他中了进士,身份变了,哪怕只是个“同进士”
,在这安平县里也是顶了天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