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牛车吱呀呀晃进永宁镇时,青文觉得骨头都快被颠散了。
车上挤得很,左手边老伯抱着的筐里还有没卖完的鸡在扑腾,右手边大婶篮子放着一条鱼,鱼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对面一个婶子带着个年轻妇人手里提了一大堆东西,牛车里闹哄哄的。
“哎,到地儿了!都下来吧!注意点脚下!”
车夫吆喝一声。
青文拎着布包跳下车,活动活动发麻的腿脚。
他去送帖子,章童生家给他塞了几个果子,杨童生家给他塞了几个自家蒸的包子。他的小布包就这么又满了。
青文沿着土路往小河湾走,刚出镇子就听见前头脆生生的童音。
“……然后周先生就夸我字有进步,说‘陈成屹’这三个字写得最周正!爷爷,我厉害不?”
“厉害,比你爹小时候强。”
陈满仓的声音带着笑意。
“爹,成屹。”
青文快走几步跟上前方爷孙俩。
“小叔!”
成屹眼睛一亮,“你今天是不是去县里了?都买了什么啊?有好吃的吗?”
“回家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陈满仓问道:“都送到了?”
“送到了,一家都没落。”
青文顺手把成屹乱晃的书袋接过来,沉甸甸的,“成屹,你把你的书都带回来了?”
“对啊!小叔周先生今天夸我了!他说我字今天有进步,我拿给你看看。”
“路上灰大,回家再看。”
陈满仓发了话,祖孙三人便并肩往家走。
西边的晚霞红红一片,余晖照着祖孙三人回家的路。
“我先去了赵家,赵世伯碰巧在。就是初六那天,他跟府城客商约了谈买卖,实在抽不开身。”
陈满仓点点头:“生意为大,难免的。”
“不过友义兄说他到时候会来。赵家……还留我吃了晌午饭。”
“哦?吃的啥?”
“四荤四素,有鱼有肉。赵世伯和友义兄陪我吃的,还说了不少友良兄小时候的趣事。”
“傅家呢?”
“帖子交给傅家管家了,他说傅老爷看过后会给回话。
县衙礼房张书办那儿挺顺当的,张书办接了帖子,说‘初六那日若无紧急公务,定当前往道贺’。
章兄和杨兄家也送到了,杨兄家住在县郊杨树沟,多走了几里地,所以回来晚了些。”
“该当的。”
陈满仓道,“你们两次同考的情分也是情分,咱们不能人一阔脸就变。
你大伯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家没准后年就考上了,咱们该请得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