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精义。
写到“若拘泥古礼而不察今情,则礼反成桎梏”
时,笔下一顿。
谢远山那句低语,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欧阳永叔的文章,不妨多看几眼。”
他当时不解,考前几日确将欧文反复揣摩过。谢远山特意提醒,究竟何意?
青文摇摇头,驱散杂念,继续写完起讲部分。然后引入“礼,时为大”
的具体阐述。
他写得专注,引经据典,力求扎实。不知不觉,经义文章的草稿已完成大半,一篇结构完整、论证清晰、符合规范的文章跃然纸上。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腹中传来饥饿感。
他从考篮里取出硬饼和咸菜,就着凉水,慢慢咀嚼。
食物粗糙,却能果腹。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散。
谢远山此人,家境优渥,消息灵通。他绝不会说废话。那提示,定有深意。
王衡那句“谢兄自有佳处”
,同窗间隐约的议论……难道,此次学政大人,格外欣赏欧阳修那种文风?
不是内容,是风格!是那种平易晓畅、说理明透、摒弃浮华雕琢的笔法!
再审视自己刚写好的草稿。
文章是端正的,逻辑是清晰的,但……是否过于端正了?
字里行间那股训练出的匠气,为了稳妥而略显四平八稳的论述,在此刻看来,似乎少了几分打动人心的力量。
若是欧公来写此题,定会如话家常般将“礼,时为大”
的道理娓娓道来,于平实处见深刻,于婉转中显锋芒。
赌,还是不赌?
青文感到一阵焦躁,心跳也快了些。
他放下手中剩下的半块饼,没了胃口。目光落在草稿上,又移开,望向天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完全推翻重来——时间、精力、风险都太大。
但他可以尝试“润色”
,在保持原有框架和核心论据的基础上,调整语气,打磨句法,让文章更接近那种平易从容、说理透辟的文风。
青文重新提笔,开始修改。
起初极为艰难。习惯了某种表达方式,要扭转过来并非易事。
他写写停停,不时划去重来。
将一些刻意对仗的句子拆散,换成更自然的叙述;
将一些略显生硬的引证,融入更流畅的论述中;
将结论部分的总结,修改得更具回味,而非直白宣告。
油灯点亮时,他尚未修改完。看着那些修改处,青文自己也觉有些生硬,似驴非马。
一股烦躁和沮丧涌上心头。
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万一学政并不喜此风,这般修改岂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原稿虽平,却最是稳妥。
夜深了。贡院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巡更的梆子偶尔响起,更添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