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文。青文心里算了算,够买好些纸笔了。
“学生接。”
他应得干脆。
“成。”
齐伯起身进屋,从柜台底下拿出东西递给青文。
“靠南窗那张桌子亮堂,就去那儿抄。每日抽空来就成,书不能带走。”
“是,多谢齐伯。”
日子就这么分成了三块。
白天讲堂里,气氛一天比一天紧。
这日讲《周礼》,陆先生忽然问:“若以‘九贡’之法征今之税,当如何?”
讲堂里无人应声。这问题太实,书里没有现成答案。
柳时安想过后开口:“先生,学生以为,古之‘九贡’分邦国、地域之产,今之税制却以田亩、人丁为主。若强行比附,恐失其本。”
“说下去。”
“田亩有肥瘠,人丁有贫富。
单一税率,看似公平,实则可能苦了贫瘠之地、贫寒之家。”
“或许……或许该有差等。”
“差等?”
张岳忍不住插嘴,“那得多少胥吏去核定?中间生出多少弊端?”
李海宴也说:“《周礼》本就是理想之制,未必能行于今。”
几个人竟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
青文静静听着,发现柳时安说的,竟和他抄的书中提到的某些问题隐隐呼应。
下午藏书馆,南窗下的桌子成了青文的固定位置。
这天他正抄到《墨萃》里一篇论漕运的文章,旁边有人坐下。
是谢远山。
他看了一眼青文抄的东西,压低声音:“这评点有点意思。‘漕弊不在河,而在吏’——说得真狠。”
青文点头:“这位评点者应是深知内情。”
“我爹说过,漕运上的门道深着呢。”
谢远山随口道,又看看青文抄的字,“你这字,真是越写越好了。
我哪有一本《多宝塔》拓本,你看不看?”
“当然看。多谢谢兄。”
谢远山刚走,梁识又鬼鬼祟祟溜过来,旁边还跟着张鹏。
“青文!”
梁识扒着桌子边,眼睛发亮,“你在这儿抄书?能挣多少?”
青文无奈:“齐伯定的价,不多。抄一页书两文。”
“那也比没有强啊。”
梁识羡慕道,“我也想抄书,就是齐伯看不上我的字。”
张鹏瞥见青文手边的《偶记》,好奇道:“你这书讲啥的?”
“一些读史的心得。”
“史书有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