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管了,也不让你妈在家里生你俩。”
,小舅说,“也不给我们钱,不让我们进家门。”
“那怎么办?”
大舅看着棋盘,很久没说话。
“你大舅”
,我妈走过来,手放在他肩膀上,“当年才二十一岁。刚当兵退伍,没工作,在建筑工地,一个月八百块钱。”
“大哥把我们都接走了”
,二舅说,“租了一间平房,十来个平方,连个卫浴都没,房檐下搭了个灶台,睡四个人。他睡地板,让我们三个睡床。”
“你大舅每天打三份工”
,小舅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来,“上午下午工地搬砖扛黄沙水泥,中午送外卖,晚上带着我们摆地摊。一个月挣两千多,一千给凌菲买营养品,交完房租,剩下的,四个人吃饭。”
大舅抬起头,眼睛很亮,“凌珂,你知道什么叫饿吗?饿到想啃墙皮,饿到做梦都在吃红烧肉。但你二舅,你三舅,你妈,他们跟着我,没叫过一声苦,没一个人跟你姥爷服软回家。”
“因为我们是一起的”
,二舅说,“凌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抛弃,不放弃。”
我妈蹲下来,和我们平视,“凌珂,凌玥,现在你们知道了吧,十二年前,如果不是你们的舅舅站出来,就没你们了。他们跟你姥爷说,妈妈想生,就让我生。他们养。”
二舅说,“只要是凌家的孩子,一起养。”
“对”
,大舅说,”
一起养。”
“到现在你妈都没说,你们是从哪来的?”
小舅说。
“不用问,小妹想说早就说了,既然不说,那就不要问,我相信小妹!”
大舅说。
他站起来,走到湖边。月光下,他的肩膀很宽,像一座山。
“真快,十二年了”
,他说,“老爷子去年走了,没见到你们。但他最后原谅了我们,说你们姓凌就好,让我带好弟弟妹妹。他说他先下去找你姥姥领罪去了。”
“老爷子确实狠,到了都没看过孩子,也没看过小妹!”
,小舅说。
“老爷子还是疼小妹的,我记得好像是我们离家第一年,过年前,老爷子来了。看到妹妹在屋里抱着两个孩子。”
二舅说,“老爷子问,怎么就你自己?我说『大哥去干活了,我胳膊伤了,先在家陪着小妹,三弟去上学了』”
。
“大哥说了,小妹不想念书就不念了,但家里不能断人,不管什么时候,得有个男人在家陪着小妹,还说要有个人能文的,三弟身板弱干不了重活但脑子活,就让他复读准备高考,顺便在家照顾小妹”
,二舅补充道。
“姥爷进屋看我妈了没?”
“没,问我孩子起名了没,叫啥名,我说,龙凤胎,『男孩叫凌珂,女孩叫凌玥』”
。
二舅接着说“然后老爷子扔给我一个户口本和一匝钱,嘱咐我让大哥给俩孩子把户口上了,屋都没进就走了”
。
“这事我都不知道,也没听你说”
,小舅叹息说,“老爷子还是疼小妹的”
。
我妈站在他旁边,我拉着凌玥的手站在妈妈旁边,我们都没再说话。
我和凌玥没见过爸爸,也不知道爸爸是谁,但我们有三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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