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渐沉,竹院笼上一层暧昧的绯色。
疏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婵玉儿迷迷糊糊应声“对哦……云栖……也没了……”
晚霞如血,渐渐沉入远山,竹院笼上一层薄薄的绯色暮霭。风过竹林,出细碎的低吟,仿佛在为这一日将尽的温存与试探轻声和鸣。
云鹤声音温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舟儿已经有了打算。”
婵玉儿眼睛一亮,困意瞬间被好奇驱散,小手拍了拍云鹤的肩,欢声应道“好耶~”
疏月指尖轻叩茶盏边缘,抬眸看向顾砚舟,声音平静中藏着探究“什么打算?”
顾砚舟放下手中茶杯,指腹在杯沿缓缓摩挲,目光沉静“明日我要回一趟故乡,将我亲生母亲与过世多年的父亲灵位收拾妥当。然后……去太初学府。”
他语气平淡,可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虽说这具身躯由始祖本源在沉静美腹中重塑,与那对夫妇并无半点血脉牵连,可那十数年朝夕相伴、日夜相依的母子之情,却是真真切切烙在魂魄深处的。
他恨自己醒得太迟,恨自己无力护住那个温柔却命运多舛的妇人。
在他心里,沉静美便是这世上唯一的亲生母亲。
婵玉儿惊呼出声“太初学府!”
云鹤未言,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水光微动。她早已知晓,他便是那个她魂牵梦萦数百年的顾黎。
疏月眉梢轻挑,声音依旧清冷“太初学府屹立无始界数百万年,乃史上最悠久的学府。纵然没落数十万载,自顾黎出世,在其中历练,留下太初本源火,又演化太初三清决为太初玄坤决后,便一举重回巅峰,如今已是当世第一。你……有法子进去?”
顾砚舟唇角微扬,眸光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自然有。”
疏月顿了顿,睫毛微垂,又抬眼“那我们陪你。你若入学,需海量紫神晶做束脕。我们三人……倒也可………勉强………供养你一人。”
顾砚舟失笑,声音带了点揶揄“怎说得我像个吃白饭的?我们都可进去。”
疏月眸光微闪,语气难得带出几分认真“我真有些好奇……你前世,究竟是何等人物,竟有这般底气。”
顾砚舟看着她,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并非前世。我未曾入过轮回。”
疏月指尖一颤,茶盏中的水微微晃动“未入轮回?”
“我死去之时,用了一件极珍贵之物,令六魂六魄遁入母亲沉静美腹中那具死胎,重塑了这具身躯。”
疏月呼吸微滞,抬眸凝视他“那你如今是……”
“顾砚舟。”
他答得笃定,眼底没有一丝迟疑。
疏月静静看他片刻,忽然极轻地“嗯”
了一声“好。”
“不问了?”
“我从未想问。”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而缓,“自你归来那日,对我说你是砚舟,我便信你是顾砚舟。”
婵玉儿忙不迭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对呀对呀!我爱的就是舟弟弟。若他换了旁人,我立时便能感知到!”
顾砚舟低低一笑,启齿道“多谢佳人垂爱。可我不想再瞒……我重生前的身份,是顾黎。”
婵玉儿“啊”
地一声猛地站起,瞪圆了杏眼,满脸不可置信。
疏月却只是又抿了一口茶,樱唇沾了点水光,声音平静如初“我不在意。我只要我的顾砚舟。”
顾砚舟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低哑“你的顾砚舟,嗯?”
疏月身子一颤,茶盏险些倾翻,几滴水珠溅在她雪白的手背上,迅晕开。她脸颊倏地染上薄红,声音几不可闻“你……是……我的……”
他低头,齿尖轻轻咬住她耳垂,含糊而缠绵“嗯,我就是你的砚舟。”
言罢,他坐回原位,神色如常。
云鹤轻笑出声,眼波流转“天色不早,早些修习吧。”
她起身,衣袂轻拂,径直入了疏月的房间。
婵玉儿虽还震惊于那惊天身份,却也很快回神,吐了吐舌头,欢快地跟了进去,对着顾砚舟做了个鬼脸。
顾砚舟亦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中只剩疏月一人。她低头看着茶盏中微微晃动的倒影,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轻啐一声“死鬼……”
不多时,她站起身,走向自己房间。推开门,却见云鹤与婵玉儿已并肩躺在宽大的竹榻上,榻边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肌肤如玉。
云鹤抬眸,声音温柔如水“月儿,来吧。我与玉儿给你留了位置。”
疏月站在门口,指尖扣紧门框,睫毛颤了颤。
烛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复杂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