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回到别墅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出头。
监控画面里,她穿着那件驼色羊绒大衣走进了玄关,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墨镜还没摘。
小伍从客厅的沙上跳起来迎了上去,嘴里叫着“阿姨”
,脸上带着一种被冷落了一上午之后终于等到人回来的急切。
妈妈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
“今天晚饭叫外卖,你自己在家吃。”
语气简短而不容反驳,和她平时对小伍那种温柔亲切的“阿姨”
腔调完全不同。
小伍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妈妈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高跟鞋的哒哒声沿着走廊一路敲到了衣帽间的门口。
她推开衣帽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从里面关上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整个下午,衣帽间的监控画面都是一片漆黑——妈妈进去之后把灯关了,或者把摄像头的镜头用什么东西遮住了。
我只能从走廊的监控里看到衣帽间紧闭的门,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一些模糊的声响——衣架在金属杆上滑动的咔嗒声,布料被抖开的窸窣声,拉链拉上又拉下的嗞嗞声,还有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试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的哒哒声。
她在里面准备了一整个下午。
小伍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等着,从沙上站起来走到走廊看一眼衣帽间的门,又走回沙坐下,过几分钟再站起来走一趟。
外卖到了之后他一个人在餐厅吃了,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掉了两次。
我在姨妈家的客房里盯着监控,同样坐立不安。
妈妈说的“好看的节目”
到底是什么?
她在衣帽间里准备了一整个下午,到底要穿什么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两点。三点。四点。
五点。六点。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位置慢慢偏移,穿过百叶窗的角度越来越低,在客房的地板上画出越来越长的阴影。
我吃了姨妈留的晚饭,回到客房,继续盯着监控。
六点半。
七点。
衣帽间的门开了。
走廊的监控画面里,那扇紧闭了整整六个小时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道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走廊的深色地毯上画出一个逐渐扩大的光楔。
然后,一只脚迈了出来。
我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只脚穿着一只黑色的长筒皮靴。
不是普通的高跟靴。
不是之前那种十公分细跟的日常款。
那只皮靴的鞋跟高得骇人——从鞋底到鞋跟的最高点,目测至少有十九厘米。
鞋跟的前端有一个大约五厘米高的防水台,黑色的漆皮台面在走廊的壁灯下泛出一层镜面般的冷光。
防水台后面连接着一根大约十四厘米高的极细金属跟,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线,像一根被磨尖了的银色钉子,从鞋底的位置直直地刺向地面。
皮靴踩在走廊的深色地毯上,鞋跟陷进了绒毛的深处,出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共鸣的笃响。
那个声音和之前所有高跟鞋的哒哒声都不同——更沉,更重,更有压迫感,像是一把重锤落在了鼓面上。
然后是另一只脚。
同样的黑色长筒皮靴,同样的十九厘米鞋跟,同样的五厘米防水台,同样的银白色金属细跟。
两只皮靴交替踩在地毯上,出有节奏的、沉闷而有力的笃——笃——笃——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把监控画面放大到全屏。
皮靴的靴筒从脚踝一直延伸到了大腿中部偏上的位置,整个小腿和大半截大腿都被包裹在了黑色的皮革里面。
靴筒的面料是哑光的牛皮,不是之前那种漆皮的镜面光泽,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吸收光线的、带着细腻皮革纹理的哑光黑色。
皮革的表面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和上油,在走廊壁灯的暖黄色光线下泛出一层低调而奢华的、带着皮革特有的温润质感的暗光。
靴筒紧紧贴着妈妈的腿部轮廓,从脚踝到小腿到膝盖到大腿,每一寸都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底下的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