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针指向12,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当秒针与分针在12点位置重合的那一瞬间,两个炮团的团长同时对着电话下达了命令。
命令很简单,就是两个字:“开炮!”
“嗵、嗵、嗵——”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响如雷鸣般撕破了沉闷的天地。
炮兵阵地上立刻闪现出一簇簇白色的爆烟和桔红色的火光,声音稍迟才到,是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巨响,夹带着炮弹划空的尖啸。
那动静很难形容,好像整个天空是一面大鼓,有无数把大锤在上面不停地擂,震得炮手们的耳朵紧绷绷地疼,脚下的大地也在急促地颤抖。
大约十几秒之后,炮弹落在了日军阵地上。二师的炮弹砸在北门,四师的炮弹砸在南门,还有一部分重炮直接砸在了第三师团第六十八联队和第十八联队的军营结合部。
北门和南门率先炸起一片亮点和烟簇,亮点很快变成了火海,烟簇形成了黑色的烟雾,一团一团地往上升,在风里慢慢散开。
位于这两个城墙周围的日军当其冲,城墙上的机枪阵地被炸上了天,歪把子和九二式的零件散落在城墙上下。沙袋被炸飞了,沙子从破口处往外流,顺着城墙往下泻,像一道道灰色的瀑布。
拒马被炸成了碎片,碎木头散了一地,铁丝网被炸断了,铁刺飞出去几十米远,插在城墙根下的泥土里,插在反坦克壕的沟壁上,插在日军的尸体上。
面对如此规模的炮击,什么阵地都是形同虚设,城墙不是城墙,是靶子;工事不是工事,是棺材。炮弹落下来,城墙塌一片,工事飞一片,人死一片,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在前线一栋由平房改造的掩体内里的鹰森孝和石井加穗听到第一声炮响的时候还以为是常规的骚扰炮击,毕竟他们每隔一小时都要挨几,所以他们已经被动习惯了。
但这次的炮声不一样,不是几,一轮炮击最少是几十,不是断断续续的,是连成一片的。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八嘎,快卧倒!”
鹰森孝和石井加穗这才慌张地趴在了地上。
“轰!”
刚一卧倒在地,两人便听到身旁传来的爆炸声,随之而来的强烈热浪几乎要把两人吹飞。
窗户玻璃被震碎了,碎片飞进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对面的墙上。墙上的地图被气浪掀翻,在空中翻了两翻,贴在对面的墙上又滑下来。
地面开始晃动,不是地震那种慢悠悠的晃,是急促的、剧烈的、像有人在拿大锤砸地板那种晃,一下接一下,一下比一下重。
鹰森孝趴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什么也听不清,只能听到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像有人在水底下敲鼓的声音。
他的耳朵开始往外渗血,血珠子从耳道里慢慢地渗出来,顺着耳廓往下淌,滴在军装领口上,洇开一小团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