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喷了郑大胡子一脸。
“你那个雷公店,山高路远沟深的,鬼子又不傻,往你那钻干什么?随县的鬼子被二师和四师围得死死的,出都出不来,哪有功夫来打你?”
秦大炮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得意,嘴角往上翘着,翘得郑大胡子想揍他,“我这边就不同了,北门是主攻方向,炮火足足打了三轮,步兵冲上去城墙就垮了,伪军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没有像样的抵抗你还打什么?”
郑大胡子直起身,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两手叉腰,肚子一挺,“你打个锤子打!你连汗都没出,就在这跟我嘚瑟?”
秦大炮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看了郑大胡子一眼,又转回头看着城里的方向。
“你不懂。打仗不在于打多久,在于打没打赢。打赢了就行,管他抵不抵抗。我这个叫兵不血刃,兵书上有写的,你不读书你不懂,尽吃没文化的亏。”
“兵不血刃个屁!”
郑大胡子一巴掌拍在石墩上,拍得手心疼,他甩了甩手,龇了龇牙,“你那是鬼子自己垮了,不是你打垮的!老天爷赏饭吃,你捡了个现成的便宜,还兵不血刃?老子要是在北门,老子也能兵不血刃!”
秦大炮站起来,把烟头在石墩上摁灭了,烟灰在石面上留下一道黑印子。他转过身,看着郑大胡子,嘴角翘着,眼睛眯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反正看着就让人来气。
“你这话就不对了。老天爷赏饭吃,也得看是谁在端碗。碗端不稳,饭就洒了。我端得稳,所以我吃了。你端得稳不稳我不知道,啧啧啧,反正你没吃到。”
郑大胡子的脸涨得通红,胡子气得直翘,嘴张了几次想骂回去,愣是没找到词。他妈的,还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这秦大炮上了一期军事班还拽上了!回头非得找军部说说,也给老子安排一期,不,两期!
看他怎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秦大炮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个舒坦,比打了胜仗还舒坦。打仗打赢了是应该的,气一气郑大胡子是额外的收获。
他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跟郑大胡子吹嘘自己指挥有多妙,炮步协同有多精准,进城之后部队展开有多迅,吹得他心服口服。
郑大胡子气得直喘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他正想开口骂回去,一个传令兵从街那头跑过来,跑到两人面前,立正站好,敬了个礼。
“报告旅座,师座命令,安陆各部做好行军准备,随时待命出。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秦大炮和郑大胡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郑大胡子的火气也消了大半,攥着的拳头松开了,搓了搓手,指节搓得“咯吱咯吱”
响,眼睛也亮了,像是一堆快要灭的火被人浇了一瓢油,呼地一下又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