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左手举枪,右手举着一面白旗,白旗是用一根竹竿挑着一块白布做的,布边没锁,毛乎乎的,竹竿也是临时找的,还带着几片叶子。
白布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投诚”
。墨迹没干透,顺着布纹往下渗,笔画粗的地方洇成了一团黑疙瘩。
矮胖子老远就开始喊:“欢迎国军!欢迎1o44军!欢迎长官!”
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得旁边的瘦高个也跟着喊,中等身材的那个也在喊,三个人你一声我一声,此起彼伏,谁也不肯落后。
后面的伪军也跟着喊,但喊得乱七八糟的,有人喊“欢迎”
,有人喊“欢迎国军”
,有人喊“欢迎长官”
,有人喊“别开枪”
,喊什么的都有,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冲得人耳朵胀。
秦大炮站住了,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眯着眼看着这群人。
矮胖子走到秦大炮面前,立正站好,脚跟一并,枪还在头顶举着,不敢放下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颤:
“长官,卑职张启璜,暂编第十二师师长。率全师弟兄,向贵军投诚。安陆城,我们替贵军守着呢,没让日本人跑了。城里的大街小巷我们也都派人看着了,就等贵军进城接收。”
张启璜身后的瘦高个也往前站了半步,腰弯得比张启璜还低,脸上堆着笑,笑得像菊花,褶子一层叠一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长官,卑职副师长刘文清。我们一早就在等贵军了,北门一响,我们就开始收拢部队,防止部队哗变。弟兄们都是中国人,不愿意给日本人卖命,就等贵军来呢。”
中等身材的那个挤上来,两只手举着枪,枪口差点戳到秦大炮的脸上。旁边的警卫员伸手把枪管拨开,那人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枪往旁边偏了偏,嘴里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长官,卑职参谋长古鼎新。我们师早就想弃暗投明了,只是日本人督战队盯着,不敢动。现在督战队被贵军的炮火消灭了,我们就赶紧过来了。全师上下,一千号人,全部集合完毕,等待贵军收编。”
古鼎新说完,头低得更深了,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
秦大炮没说话,眯着眼看着张启璜。这帮伪军日子倒是好过,一个个把自己养得溜圆白胖,张启璜那肚子把军装撑得紧绷绷的,一看就是天天吃香喝辣的主。
这几人拍马屁的话一套一套的,跟说书似的,“弃暗投明”
“防止哗变”
“等贵军接收”
,词儿都不带重样的。打了这么多年仗,缴获过鬼子的装备,见过鬼子的尸体,就是没见过伪军投降能投降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张启璜被这位铁血师长看得心里直毛,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想笑又笑不出来,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还是别说话了吧,1o44军的军官真是可怕。
“这个,张师长是吧?”
秦大炮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张启璜的身子猛地绷直了,浑身上下紧绷的很。
“你们暂编十二师,驻在安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