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陆城北,白兆山。
邱清泉站在山顶的观测点上,望远镜举在眼前,看着安陆城。
安陆古城城墙高约八米,并非笔直的四方形状,而是顺着府河和地形的走势修建的,弯弯曲曲的,有些地段的城墙凹进去一块,有些地段又凸出来一块,像一条扭着身子的蛇。
其实这种城防比四四方方的城更难攻,因为凹进去的地方可以架交叉火力,凸出来的地方可以俯瞰两侧,守军占据城墙上任何一个拐角,都能打到攻城的侧面,绝对是易守难攻。
不过嘛,安陆城里能打的日军少,伪军多。日军只有第34联队的第一大队,不到一千人,散布在几个城门和城内的几个要点上。
城里的街道看不清,但城墙上的动静看得很清楚。北门的沙袋堆了半人高,但沙袋的颜色不对,有新有旧,旧的是去年堆的,已经白了;新的是这几天才堆的,沙袋还是灰绿色的,跟旧沙袋摆在一起,像补丁摞补丁,一看就是临时凑的。
这说明他们布防的都很散漫,更别提打仗的准备了。
徐天宏从后面走上来,蹲在观测点的掩体后面,从腰间摸出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把水壶盖拧紧,塞回腰间。
“一团已经在洑水镇控制渡口了,二旅在雷公店也布防完毕。三旅在北门外隐蔽集结,就等命令。”
徐天宏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紧迫,“老邱,我们这么大的动静,安陆的鬼子不会没察觉的。他们在城墙上站岗的兵少了,巡逻的探子变多了,肯定是闻到味道了。该动手了,再拖下去风险只会更大。”
邱清泉把望远镜放下来,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
“通知各部。”
邱清泉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点整,炮火准备。三十分钟后,三旅从北门突进去。一团从西面压过去,二旅在雷公店继续警戒,不用动。”
传令兵立刻领命跑下去了。
伪武汉绥靖军第十二师的师部里,师长张启璜已经快吓尿了。
他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抖个不停,膝盖磕着桌板,咚咚咚的,一下一下的,让人心里烦躁得很。
他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城墙上送来的报告,上面写着:北门外现大量1o44军,兵力不详,正在隐蔽集结。
这份报告他一共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白一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鼻尖不停的往下滴,落在军装前襟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1o44军,那可是把鬼子第16师团全歼的部队,是把第六联队和骑兵联队从淅河镇抹掉的部队。
自己手下这千把人,装备差、训练差、士气差,拿什么跟人家打?
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别看自己是个师长,那是汪精卫给的帽子,戴着好看,摘了一点也不值钱。
他原来只是豫南的地方武装头目,手里有几百个人、几百条枪,在湖北河南交界处占山为王,民团司令当得滋润。既不投国军也不投共,谁来了都喊一声“司令”
,关起门来就是他自己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