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上天可不是训练,是跟日本人实打实地交战,要流血牺牲的。你做好准备了?”
吴建明站得笔直,声音从喉咙底顶出来:“长官,自打我穿上军装那天,我就从来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郑少愚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好小子,有几分胆气。”
梁添成在吴建明胸口捶了一拳:“那行,既然你还没有自己的战机,就先开那架备用的oox号去。我和郑长官在塔台看着你们,一定要争气,明白吗?”
“是!我一定不会给两位长官丢脸的!”
吴建明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雨还在下,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细密的、黏糊糊的春雨,打在脸上不疼,但凉,顺着领口往脖子里灌。机场跑道上的积水被风吹出一道道细纹,像老人额头上的皱纹,一道接一道,无穷无尽。
停机坪上全是人。
地勤人员穿着雨衣,或者干脆不穿,在跑道边跑来跑去。加油车的动机轰轰响,几个兵围着一架野猫战机的机翼在拧什么东西,扳手敲在金属上,叮叮当当。一个中尉蹲在起落架旁边,手里举着一盏灯往轮舱里照,雨滴打在灯罩上,啪啪啪地响。
“快!快!快!”
一个地勤军官站在跑道边上喊,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又尖又哑,“oox号的弹药装好了没有?”
“装好了!”
有人在雨里喊回来,“四个机枪箱,全满!”
“再检查一遍!别他妈到时候卡壳!”
吴建明从这些人中间跑过去,在经过一架已经动了的野猫战机时,被螺旋桨转起来的风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把,雨丝打在他脸上像针扎。
他偏着头躲过去,继续往前跑。
oox号野猫战机停在跑道最边上,离塔台最远的一个停机位上。
机身上全是水珠,从机头流到机尾,在机翼的缝隙里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线,地勤人员刚刚撤掉轮挡。
吴建明跑到跟前,还没来得及喘气,头顶就炸开一个声音。
“一分十六秒!你这个杂种!”
张义成已经坐在驾驶舱里了,半个身子探在外面,脸上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没戴飞行帽,头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眼睛瞪得溜圆,像要吃人。
“如果是日军偷袭,你们这帮杂种全他妈被炸死在跑道上了!还不赶紧登机!”
吴建明顾不上别的,一脚踩上机翼,机翼上的防滑涂层被雨水泡得没那么防滑了,他脚底一滑,整个人歪了一下,赶紧伸手抓住驾驶舱的边缘,身子一翻,连滚带爬地摔进了驾驶舱。
膝盖磕在仪表盘下面的金属板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顾不上揉,他手忙脚乱地扯过安全带扣上,戴上飞行帽,按下启动开关。
动机出一阵尖锐的啸声,机身开始抖。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厉害,抖得他屁股底下的座椅都在震,仪表盘上的指针跟着抖。
他打开通讯开关,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塔台塔台!oox号机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