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参谋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阁下,还没有。勇士们已经尽了全力,可支那人的炮火太猛了,坦克也上来了,冲锋了三次都被打了回去。现在部队被压缩在阵地东侧的一片洼地里,前后左右都是支那人的火力点,冲不出去,也退不回来。”
铃木正三沉默了一下,又问:“海航的飞机到了吗?”
另一个参谋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海航的飞机?连影子都没见着。说是从广州起飞,飞了大半天了,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海军那帮人,嘴上说得漂亮,真到用的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陆航呢?”
铃木正三又问。
第三个参谋摇了摇头,声音又低又涩:“陆航的六十架飞机今天被支那人的野猫打了个落花流水,五十二架被击落,剩下的几架逃回去再也不敢出来了。听说山本少佐回去之后就被撤了职,陆航那边现在也是一团乱麻,短时间内怕是派不出飞机了。”
铃木正三咬了咬牙:“陆航的勇士们今天的损失已经够大了,他们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靠在行军床上,眼睛半睁半闭,脸上的肌肉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他表面上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心里比谁都急。
没有飞机,就等于没有空中掩护,支那人的飞机就能肆无忌惮地轰炸他的阵地,就能在他的头顶上扔炸弹,就能把他的兵炸得抬不起头。
本来就冲不出去,现在连头都抬不起来了,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和他们平时听到的日军飞机的轰鸣声不太一样。日军的九七式和九二式的声音比较脆,像刀砍在铁板上,当当当的。可这个声音很闷,很低,像远处的雷,又像什么东西在撕裂空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低沉中带着一丝尖锐,尖锐中带着一丝狰狞,像是某种野兽在喉咙里出的低吼。
乍一听到飞机的轰鸣声,帐篷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那声音太近了,太响了,不像是在远处轰炸,倒像是冲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一个参谋惊叫起来:“不好!是支那人的飞机!”
话音未落,爆炸声就从远处传了过来。一声接一声,闷雷似的,在山谷里来回冲撞,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航弹落下的地方离这顶帐篷不算近,可爆炸的震动还是传到了这里,地面在微微颤,帐篷的帆布哗哗地抖,像被风吹鼓的船帆。
铃木正三闭上眼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一声不吭。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美雪的第一反应是蹲下来,双手抱头,把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她的手术器械散了一地,止血钳、手术刀、缝合针,叮叮当当的,但她已经不想去捡了。她的肩膀在抖,手指也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田中医官蹲在她旁边,脸色惨白,嘴唇在抖,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