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租界逃出来的时候没用。躲在阁楼里的那两天两夜没用。看着鬼子在街上耀武扬威的时候也没用。
因为他知道,只有两颗。
用一颗,就少一颗。
现在,是时候了!
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
“汪汪汪!”
狼狗在狂吠,爪子刨着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陈怀远拉掉保险,等了两秒,然后把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
爆炸声震得整栋楼都在晃。
木门被炸得粉碎,碎木片像刀子一样乱飞。那几条狼狗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气浪掀翻,滚下楼梯。
浓烟和灰尘涌进阁楼,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怀远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紧紧握在手里。
楼下,又有脚步声传来。这回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杂乱的皮靴声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有人在大声喊叫,一串叽里咕噜的日语,陈怀远听不懂,可他听得懂那语气,凶狠,急促,带着杀意!
“うえにいる!まだうえにいる!”
(在上面!还在上面!)
“はやく!はやく!”
(快点!快点!)
“まちかまえ!手榴弾に気をつけろ!”
(小心手榴弹!)
四面八方都是声音。楼梯上,走廊里,楼下,甚至隔壁的房间里。他被包围了,被堵在这间狭小的阁楼里,无处可逃。
陈怀远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这一次任务,他接下的时候就知道,是九死一生。
不,是十死无生。
刺杀畑俊六,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天皇的亲信,整个武汉战场日军的最高指挥官。
如果能成功,那将是对日军士气最沉重的打击。一个方面军司令官的死亡,足以让日军指挥系统陷入混乱,足以救下成千上万的人。
所以这个任务,必须有人去做。
他和孙大有、徐成斌,三个人的命,如果能换取一个日本大将的命。
值不值?
太值了!
没想到这次刺杀失败了,就是不知道自己的两个队友能不能活着逃出去,他认命的闭上眼睛。
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狼狗的狂吠、日军的嘶吼,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这一霎那,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他开的照相馆——汉口法租界那条街上,门面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
橱窗里摆着他拍的照片,结婚照、全家福、孩子的满月照……那些照片里的人,都笑得那么开心。
想起那些笑着拍照的人——穿婚纱的新娘子,穿长衫的新郎官,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