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铺着南洋进口的柚木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幅郑板桥的竹画,虽不是真迹,却是名家仿作。八仙桌是酸枝木的,椅垫铺着苏绣锦缎,墙角摆着个黄铜大座钟,滴答声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高先生穿着杭绸长衫,手里把玩着两颗油亮的核桃,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个捧着茶盘的老妈子。
“高先生,冒昧前来拜访,实在是有一事相求。”
沙延骁将礼物放在桌上,开门见山说明了当铺被砸、医馆遭毁的事,末了道,“此事我怀疑是何家小姐何佩茹所为,她先前求爱于我,我虽然满心感动,但是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不敢高攀,之后我家就连连生这些怪事我们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求您从中斡旋。”
高先生呷了口茶,慢悠悠道:“沙医生在澳门行医,名声是好的。只是何家在本地根基太深,老太太又是出了名的护短,这等家事……”
他话锋一转,没了下文。
沙延骁心里一沉,阿诚也急了:“高先生,我们不是要跟何家结仇,只求能安稳度日,而且我们不会让你白忙活的,必定有重酬。”
高先生却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份报纸推过来:“你们先看看这个。”
报纸是《世界日报》,头版赫然登着篇报道,正是桂儿先前匿名打电话报告的,何佩茹逼死谢伯兰,林公子始乱终弃的事写得明明白白。
沙延骁看了明显一愣,高先生已开口:“这报馆背后是日本人,何家想压都压不住。昨天一早见报,何家脸面算是丢尽了。”
他顿了顿,又道:“何家没法子,只好另找了家报馆登声明,说谢小姐是被江湖大盗所害,林家用了厚礼安抚,还风光大葬了她。现在何家老太太了话,让何佩茹闭门思过,一步不许踏出家门。”
沙延骁和阿诚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高先生看着他们:“你们来找我,无非是怕何家小姐继续报复。但现在这情形,何家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找你们麻烦?”
阿诚仍不放心:“可何家势大,万一……”
“没有万一。”
高先生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人,“我问你们,这篇报道,是不是你们投的?”
沙延骁摇头:“我们也是刚知道。”
高先生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实话说,何家那边已经托人递了话。他们知道何佩茹胡闹,闹出人命又惹了舆论,正想息事宁人。只要你们不再追究,他们绝不会秋后算账。”
他指了指报纸,“其实何家一直在革命党跟日本人之间周旋,日本人是知道的,他们就怕日本人找些由头来整治他们,应该不敢再生事。”
沙延骁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高先生端起茶杯:“回去吧,医馆当铺该开就开。何家小姐被禁足,你们的危机,已经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