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鸣锵愣住了,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打算,并且已经托人在打听,找房子去了,不过他原本是想要自己出资,因为他觉得桂儿毕竟是女流之辈,恐怕思想偏保守,她能拿出那么大一笔钱给自己开当铺已经是很信任自己了。
如果跟她说要拿出一大笔钱去澳门买房子,担心她会怀疑自己有别的心思,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自己提出来,看来桂儿真不是一般女子。
“小吴哥,怎么了?是很困难吗?”
桂儿看吴鸣锵半天没反应,疑惑道。
“没有,其实我也觉得有这个必要,早就已经托人去打听了,据说那边的房子比香港这边还要稍微便宜一些,那边环境没这边好。不过那里好像好的地段是不允许华人住,我尽量找一些好一点的,万一我们过去住也可住的舒心一些。
桂儿点点头:“最好是1楼可做商铺的,真到了要去澳门避难的境地,恐怕我们在经济上也会损失不少。”
“小姐高见,我回头就嘱咐一下。”
之后的一个月香港的空气里总飘着股焦灼的味道。日军军演的阴影像块石头也在香港人的心头。
桂儿每日上学,都能看见街上的变化。电车顶上多了防空警报器,叮叮当当的铃声里混着报童喊“日军增兵新界”
的吆喝;洋行门口的英国旗依旧飘着,可职员们下班时脚步匆匆,手里都攥着印着“紧急撤离路线”
的传单,她和林佩珊派送的防空手册早被抢空,学校里的课越减越少,操场上多了教急救包扎的军医,女生们练着绷带打结,指尖都在发颤。
童玉君倒是来过一次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桂儿,宋家在澳门的房子收拾好了,我走之前想去仁安堂再拿些药……”
话没说完就断了,只留一阵忙音,想来是被宋太太撞见了。桂儿后来才知道,才知童玉君终究没去成澳门,被婆婆留在家里,说是“宋家媳妇不能临阵脱逃”
。
吴鸣锵更忙了,白天跑去码头打探消息,看看当天军演的情况,夜里盘点当天收到的当品。
他托人在澳门找的房子定了下来,说是在新马路,一楼带个小铺面,他高兴的说:“一般这个地段都是葡萄牙人和富豪住的,我们买的那个房子在新马路的边上,非常偏,不过很多华人的富豪和中产阶层会去那里逛,做生意应该不错的,我已经安排人去翻修一下,等饭修完了,先把1楼租出去。好歹能回点本钱。”
桂儿说道:“这个事情我也不懂,你做主就行了。”
有回桂儿半夜起来喝水,见他房间灯还亮着,推门进去,正看见他对着张地图发呆,上面用红笔圈着香港到澳门的水路,旁边写着“避开日军巡逻艇的暗礁区”
。
“小姐怎么还没睡?”
他慌忙把地图折起来,“澳门的房契明天就能拿到,我让阿诚去取。”
桂儿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递过杯热水:“别太累了,真要打起来,身子垮了怎么行?”
他接过水杯笑了笑:“放心,我硬朗着呢。倒是龙探长那边,昨儿还约我喝茶,说英国人在新界增了兵,让我多盯着码头的动静,有风吹草动就报给他。”
他顿了顿,“我瞧着他也在往澳门挪家产,保险柜都清空了。”
林佩珊家的洋行也乱了套,她父亲把大部分棉纱运去了新加坡,母亲整日守着电话催船公司,说“哪怕坐货船走也行”
。佩珊自己倒镇定,照样来学校做义工,只是书包里多了把小巧的手枪,说是陈仲宇给的:“他说真到那一步,总得能自保。”
一日傍晚,桂儿路过醒民报社才想起自己自打出事以来,好像好久没有写稿了,就信步走了上去。
只见里头一派繁忙。
“头版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