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淳月惊掉最后一颗的眼泪,用袖子使劲儿拭去,呼着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这封信是从我的故乡送来的,里面说,我的爸爸生病了,还是……是……肺结核……”
她刚说完又死死将嘴唇咬至泛白。
这是现在的医疗水平无法治愈的疾病,信中几乎等于在说,爸爸已经在等死了,妈妈在催她尽快买机票回去一趟。
可是,她要怎么飞回去?
这封信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了,现在她爸爸是什么情况?
他是还病着,还是已经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
庄淳月越想越心焦,恨不得立刻飞回苏州,回到爸爸身边,成为妈妈的支柱。
将信纸贴在心口,化成一块火炭慢慢塞进胸口,焦化血肉黑烟熏得庄淳月鼻子泛酸,眼睛也模糊得看不清。
阿摩利斯只是朝她伸手。
那封信又被交还给他,扫过信纸上的两点泪痕,还有相同意思的拉丁字母电报,阿摩利斯将它们锁进了抽屉之中。
阿摩利斯并没有给她太多整理心情的时间,继续问下去:“洛尔小姐已婚?”
庄淳月又是一愣,而后看到他拿出那张照片——她和梅晟拍的结婚照。
“是……”
她低声应道。
她希望是。
虽然梅晟只是请她一起拍了结婚照,为自己捏造一个已婚的身份,但庄淳月喜欢他,就是假结婚也觉得欢喜。
对于梅晟要做的事,她历来只有支持。
声音里藏着无尽落寞,阿摩利斯听出来了,照片里的男人牵动着她的情绪。
“他现在在法国,还是别的地方?”
“我不知道,大概在……苏州吧。”
庄淳月生怕阿摩利斯一封电报发回法国,让法国政府的人调查梅晟,她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但坚决维护他的秘密。
“撒谎。”
她急道:“真的没有,我被运来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我丈夫或许已经……回苏州探望我爸爸了。”
说完这句,庄淳月也意识到一件事:梅晟一定知道自己出事了。
他将电报寄来就是为了商量买飞机票回国的事,长久得不到她的讯息,一定回去公寓找她……
阿摩利斯看着她哭红的鼻子,并未在此事上追究太多。
“你获罪时,他在哪里,又在做了什么?”
“他当时在自己的寓所里,离出事的街区隔了半个巴黎,而且我也没有杀那位——”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吗?”
阿摩利斯问话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
庄淳月只能放弃诉冤,继续交代:“我们在不同的大学上课,离得太远,所以分开住比较方便。”
“那你们在假期时会不会住在一起。”
阿摩利斯并没有问这一句,而是拿出了她的注册证明,“所以你在……索邦-先贤祠大学就读?”
典狱长的声音降临在头顶,庄淳月低垂的眼睛又看到黑色的军靴,知道他走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