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上的叶子已经黄了,阳光从缝隙里落下来,照在一张旧棋盘上。诸葛亮穿着宽松棉袍坐在藤椅里,满头白发用木簪束着,羽扇搭在膝上。他早已不再每日上朝,只在遇到大事时进宫议政,其余时候便看看书、种种菜,偶尔进学院骂几个不肯认真做事的学生。
刘禅捏着一枚黑子看了半天,趁诸葛亮端茶时,伸手把先前落下的棋子往旁边挪了一格。诸葛亮连头都没抬,羽扇已经敲在他手背上。
“陛下,落子无悔。”
“相父看错了,朕这枚棋子本来就在这里。”
“臣年纪大了,眼睛还没瞎。”
诸葛亮抬起眼皮,扫了刘禅一眼,“再说这棋盘是臣摆的,哪枚棋子在哪里,臣记得比陛下清楚。”
刘禅干咳一声,把棋子放回原处:“朕如今好歹也是一统天下的天子,悔一步棋怎么了?”
“棋盘上没有天子。”
“这棋盘还是朕让将作监做的。”
“那臣回府,陛下自己跟自己下。”
刘禅赶紧按住棋盘:“相父别急,朕认输半子。”
诸葛亮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陛下已经输四子了。”
“你这老头,退居二线以后,怎么越发不讲情面?”
“臣若讲情面,当年就不会把陛下堵在祁山大帐里训话。”
诸葛亮夹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皱了皱眉,“酸。陛下让将作监造铁车、造巨舰,怎么就没人把这葡萄种甜些?”
“这也怪将作监?”
刘禅被逗笑了,“相父当年北伐缺粮,恨不得把一粒粟掰成两半。现在吃着葡萄,还挑上酸甜了。”
诸葛亮也笑了,手中羽扇轻轻拍着膝盖。远处传来蒸汽机沉稳的轰鸣,宫墙外又响起火车汽笛,惊得葡萄架上的几只鸟扑翅飞走。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目光落向宫墙外不断升起的白汽与黑烟。
“臣前几日去了皇家格物学院。”
诸葛亮放下茶盏,“一个木匠家的孩子,在台上讲蒸汽压力。台下坐着钟氏、荀氏的年轻人,没人敢因为他的出身笑他。荀粲还说,明年算科要扩到八千人,再过几年,大汉每个县都要有懂算术、会修水利的官。”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太好了。”
诸葛亮看向刘禅,脸上的笑意很淡,却没有半点忧色,“只是臣有时出门,看见铁轨、蒸汽车和那些满口压力、齿轮、产量的年轻人,真觉得自己老了。过去治国看的是田亩、户籍和兵马,现在还要看煤矿、钢铁和机器,臣再学十年也未必学得完。”
刘禅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被酸得眉头直皱:“学不完就别学了。相父替大汉熬了大半辈子,现在该让年轻人接着干。你只管陪朕下棋,没事骂骂杜预他们,别让那帮小子把锅炉炸上天就行。”
诸葛亮正要说话,后苑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赵广一路快步而来,官袍下摆沾着油污,鬓角也有了白发。他连礼都没顾得上行,便把一卷图纸举到胸前,声音激动得发颤。
“陛下,杜预他们把内燃机的图纸试出来了!”
刘禅手中的棋子停在半空。
赵广喘了几口气,又说道:“不用烧锅炉,也不用带那么多水。火油在铁缸里一点,活塞自己就能动!杜预说再改几次,能装在车上,也能装在船上,跑得比现在的蒸汽车还快!”
诸葛亮愣了片刻,随即抬起羽扇指着刘禅,笑骂道:“陛下又带这帮年轻人折腾新奇玩意,这天下,真是越变越让人看不懂了。”
刘禅扔下棋子,起身望向宫墙之外。天际蒸汽烟柱直冲云霄,火车汽笛穿过洛阳城,万家屋顶炊烟升起,与那轰鸣的工业烟尘交织在一起。
他回头看向诸葛亮,轻笑道:“相父,这不正是我们要的大汉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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