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预站在一张木制测算台后,头也没抬。他左手压着邺城南墙图,右手用炭笔快记录数字,旁边摆着量角器、水平尺和三种不同颜色的火药包。
“风向西北,风力二级。炮阵距离城墙一千二百步,城基高于炮位七尺,南墙中段有旧修裂痕,夯土含水偏低。”
杜预报完数字,将炭笔放下:“十二门炮分三组。第一组装实心弹,击碎外层包砖。第二组用短引信开花弹,炸开内部夯土。第三组继续实心弹,压垮承重根基。”
王平看向他:“仰角多少?”
“第一组七度,第二组九度,第三组六度。药包用天字二号,每包二十八斤,不得多一两,也不得少一两。”
王平点了点头,转身走上炮阵前方的指挥台。他身后十二面小旗依次挥动,各炮组迅调整炮架。粗大的木楔被铁锤敲入底座,炮口一点点抬起,技术士官则拿着铜尺反复测量。
炮兵打开弹药箱,将黑色药包装入炮膛,再用长杆压实。实心铁弹被吊架送到炮口,几名士卒合力推入。开花弹的引信也被逐一剪短,所有步骤都有专人核对,谁也不敢有半点马虎。
一名士官跑到王平面前:“十二门天威重炮,装填完毕!”
王平没有立刻下令。他先看了看杜预,见后者举起代表测算无误的白旗,这才转头望向远处的刘禅。
刘禅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向邺城。
“开炮。”
王平抓起脚边的红色令旗,用力向下一挥。
“十二炮齐射!!!”
炮兵同时将烧红的铁钎插入火门。
下一刻,十二门天威重炮喷出刺眼火光。巨响同时炸开,脚下土地剧烈震动,炮口喷出的白烟瞬间吞没了半座炮阵。离得近的汉军将士即便早已堵住耳朵,胸口依旧被震得闷。
十二颗炮弹撕开空气,直扑邺城南墙。
第一排实心弹狠狠砸中外墙。厚重城砖当场爆碎,砖块和碎石向后飞溅,几个躲避不及的魏兵被掀下城头。原本平整的墙面上,立刻多出四个深达数尺的黑坑。
华歆的笑声停住了。
还没等城头守军回过神,第二排开花弹已经撞入外墙裂口。引信燃尽,弹体在夯土层内部炸开,闷雷般的爆响从城墙里面传出。整段南墙先是向外鼓起,随后喷出大片碎土,城垛一截接一截的断裂。
“继续装填!”
王平吼道。
炮兵拖着麻的手臂扑向弹药箱。清膛、装药、送弹、校正,所有人都按照训练时的步骤行动。不到半炷香,十二门重炮再次抬起炮口。
第二轮齐射紧跟着落下。
实心弹沿着先前炸出的裂口继续砸入,墙体内部传来沉重断裂声。几道粗大的裂缝从城头一路延伸到墙根,夯土不断向外脱落,站在垛口后的魏兵再也维持不住阵形,纷纷向两侧逃窜。
“别跑!都给老夫回来!”
华歆拔剑砍倒一名后退的家奴,满脸都是飞溅的土灰:“汉军的炮打不了几轮!守住城墙,援军很快就到!”
没有人相信他。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炮击接连落下。炮管因为连续射变得滚烫,炮兵提来冷水浇在湿布上,再盖住炮身降温。黑烟笼罩战场,火药味呛得人不断咳嗽,可王平手中的红旗始终没有停下。
天威重炮一轮接一轮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