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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不能算者不足以治民（第2页）

还有钟会那张满分考卷。

还有这个已经装上蒸汽齿轮、轰鸣着向前走的时代。

钟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书架最高层。

那本落了灰的家传《论语》静静地躺在那里。

“君子不器”

四个字，从记忆的最深处浮起。以前他觉得这四个字是至理名言，现在，这四个字却刺得他眼睛酸。

过了半个时辰，管家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两本崭新的、散着油墨香气的书册。

“老爷，买回来了。这是东市卖得最快的书，小的好不容易才抢到两本。”

钟毓挥手让管家退下。

他走回书案前，接过那两本书。书很沉，纸张是用将作监最新改良的工艺造的，比以前的竹简不知道轻便多少倍。

他掂了掂分量，将那本《大汉算术入门》放在案头，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略微颤抖的手指，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出轻微的沙沙声。

第一页上，印着一行字。那是大司马蒋琬为这本书亲笔写的序言开头。

字迹刚劲有力：

“天下之事，在知亦在行。不能算者，不足以治民；不能量者，不足以治事。大道寓于锱铢，国运决于工尺。”

钟毓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不能算者，不足以治民……”

他轻声念出了这句话。这句话，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清谈与玄学的骄傲。

他轻轻合上书本，闭上了眼睛。

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那表情里，说不清是终于卸下重担的释然，还是为一个时代逝去的悲凉。

良久。

钟毓拉开椅子，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他拿起书案上的一支笔，蘸饱了浓墨。然后，他再次翻开了《大汉算术入门》的第一章。

大汉的车轮，从旧规矩的废墟上碾了过去，没有停顿。

……

大朝会散场后的第三天傍晚。

洛阳城上空的云层散去，露出残阳。寒风刮过含章殿外的琉璃瓦，瓦缝里传来呜呜声。

含章殿偏殿的隔间里，没有点太多蜡烛。

只有御案上两盏罩着琉璃罩的牛油巨烛在烧，爆出一朵灯花。光影摇晃，将刘禅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屏风上，拉得很长。

刘禅没有穿龙袍，身上只披着一件玄色的宽大裘衣。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用上好竹纸装订成册的财务报告。

这份报告，他已经反复翻看了三遍。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对面那人的神经上。

蒋琬站在御案前，背脊挺得笔直。他穿着深绛色的大司马朝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从表面看，他依旧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汉财神爷、统军大司马，但刘禅抬眼一看，就能看到蒋琬颈间绷起的青筋，以及眼底的血丝。

这位从汉中起就用脑子和算盘扛着整个国家财政艰难前行的重臣，大概已经有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了。

那份报告，是用极细的小楷密密麻麻写成的。每一个字，都是大汉目前的钱粮底账。报告上列出了每一郡的赋税数字，每一项军费的具体构成，火药的耗材比，战马的草料消耗，甚至连运粮损耗的具体比率，都在最后一页附上了一张精细的简图。

没有废话，没有粉饰太平的空话。全是钱粮的实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