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刘禅忽然又叫住了他,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明天,安排尚书台的书吏,把城南水渠那块石碑的碑文,给朕拓印一千份。派快马送往颍川各县,在城门、集市、甚至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庄园门口,给朕贴满了!”
费祎一怔,旋即明白了刘禅这招的用意。
石碑,不只是给洛阳百姓看的,更是给颍川那些正被王烈拉拢、摇摆不定的世家看的。
刘禅是要让他们在决定投靠邺城那条破船之前,先睁大眼睛看清楚:大汉天子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是那些能让他们身败名裂的账目,是能把水渠修得坚如磐石的工匠,是民心。
“诺!臣这就去办!”
费祎深深一躬,大步退出了含章殿。
夜风更紧了。
费祎走出含章殿的大门,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就在他顺着长长的宫道往外走时,迎面遇见了匆匆赶来求见天子的蒋琬。
蒋琬的步伐很快,连官帽都有些歪了。而且,这位一向沉稳泰然的大司马,此刻的脸色很古怪,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文伟!”
蒋琬看到费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走近,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有些变调,“你知道钟会……今天干了什么吗?”
“钟会?”
费祎一愣,摇了摇头,“钟毓的堂弟?那个心高气傲的钟士季?他不是前几日考了算科第三名吗,还能干什么出格的事?”
蒋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震惊压下去。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只有呼啸的冷风,然后从宽大的袖袍中,猛地抽出一张信笺,递到费祎面前。
“你自己看吧!这小子……简直是个疯子!”
费祎狐疑地接过信笺,借着宫道两旁昏暗的宫灯光芒,定睛看去。
信笺上,是钟会那飞扬跋扈、张狂至极的亲笔字。这是一封公开信!
“告颍川诸族书:
天下大势已变,抱残守缺者死,革故鼎新者生。会不才,已报名明春科举算术科,并于府中开设算术研习社,广邀寒门子弟与世家子弟共研大司马蒋琬所出实务统筹之题。钟氏若欲延续百年,必须学新本事。诸位兄长叔伯若有不服——明春考场上见!”
费祎攥着信笺的手猛地收紧,纸张被揉出了清晰的褶皱。
他的呼吸停了半息。
他抬起头,看向蒋琬。在摇曳的宫灯下,两位大汉重臣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钟毓还在前面声泪俱下地磕头挡刀,为了保全颍川世家的旧制而暗通邺城。
而他的亲堂弟钟会,那个颍川年轻一代最聪明、最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已经从背后,拔出了刀子,狠狠捅了钟毓,也捅了整个颍川门阀一刀。
“钟会这是要……踩着他堂兄的尸体上位啊。”
费祎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冬夜的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