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信封背面的封口处,有一团暗红色的火漆印。
火漆上,压着一个字。
“亮”
。
费祎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紧紧捏着那封信。建业城里,究竟还藏着什么?这封盖着“亮”
字火漆的信,是诸葛瑾写给诸葛亮的诀别?还是另一场阴谋的开端?
江风呼啸,费祎猛地抬起头,看向北方。那里,是洛阳,是大汉天子所在的方向。
“起风了。”
他喃喃自语。
……
汉水逆流而上,江风刮得船帆猎猎作响。
使船的船头,费祎披着厚重的大氅,盯着前方翻滚的江水。从建业到南郑,这一路他没有走来时的颍水路线,而是取道长江上游,直入汉水。这不是为了躲避邺城的游骑,而是为了抢时间。
他的胸口贴肉藏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竹管。竹管里,就是诸葛瑾在建业码头上那个深深鞠躬后,塞进他手里的那封信。
这七天七夜,费祎几乎没有合眼。每回闭上眼睛,他都会想起诸葛瑾那双浑浊却决绝的眼睛,以及火漆上那个刺眼的“亮”
字。
作为大汉的尚书令,费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封信的分量。它不只是一封家书,还牵着大汉、东吴与曹魏三方局势,甚至比他带回来的那份《建业通商协议》还要重。
“大人,风更紧了,进舱歇息片刻吧。再有两个时辰,咱们就到南郑码头了。”
副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小心翼翼地递到费祎面前。
费祎没有接姜汤,只是把被江风吹得冰凉的手指缩进袖子里,捏紧了那个竹管。
“我不累。”
费祎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让底舱的桨手再加把劲,换班不换人,到了南郑,我用我半年的俸禄赏他们。”
“可是大人,您的身体……”
“少废话!执行军令!”
费祎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副官浑身一颤。
副官不敢再劝,连忙领命退下。
费祎重新转过头,看着前方水雾迷蒙的江面。他在挣扎。这一路上,他有无数次冲动,想要挑开那个火漆,看一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他怕这封信是诸葛瑾设下的反间计,怕这是东吴为了拖延大汉北伐而抛出的毒饵,更怕这封信会动摇丞相诸葛亮的意志。
但他最终忍住了。
因为他记得刘禅临行前给他的那个锦囊里写着的四个字——“瑾非敌人”
。
天子既然敢信,他这个做臣子的,就必须把这份信任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七日后,晌午。
使船终于停靠在南郑码头。费祎没有理会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也没有回尚书省交差,甚至连沾满泥水的靴子都没来得及换,便直接翻身上马,带着两名铁鹰锐士,径直狂奔入宫。
刘禅没有在正殿议事,而是在偏殿的书房里接见了他。
书房内地龙烧得很热,没有熏香,只有淡淡的墨汁和焦炭的味道。
刘禅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手里正拿着一把锉刀,在一块木头上比划着什么。
看到费祎满身疲惫地走进来,刘禅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指了指对面的矮榻。
“坐,先喝口热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