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午时。
天色越阴沉,似乎要下雪了。
赵广穿着一身明光铠,手捧一卷明黄色圣旨,大步走上公审台。
所有人瞬间跪倒在地。
赵广展开圣旨,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洛阳城外。
“奉天子诏!”
“暗桩骨干赵范等十三人,通敌谋叛、煽动暴乱、意图开门放贼,罪证确凿,不容宽宥!判,斩立决!”
“其余受其驱使之从犯一百一十七人,念其受人蒙蔽蛊惑,且未造成不可挽回之损失,免死!押送汉中铁矿,服苦役十年,以劳赎罪!”
圣旨宣读到这里,本该结束。但赵广没有合上卷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圣旨末尾,有一行刘禅亲笔添上去的朱批。赵广念到这句时,抬高了声音:
“朕不杀降卒。但叛国者,不在其列!”
话音落下,韩安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挥。
“斩!”
十三名刽子手同时举起鬼头大刀。
刀光闪过,鲜血喷出,染红了公审台上的木板,也溅落在洛阳城外的土地上。
十三颗人头落地时,西门外的百姓没有像往常看砍头那样出狂热欢呼,也没有被这血腥场面吓得尖叫。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
成千上万的人,就这样看着那些滚落在尘土里的头颅。空气里有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这十三个人的血,压不住这么多年来曹魏世家门阀欠下的血债。
人群中,一个穿着洗得白粗布袄的年轻妇人,紧紧抱着怀里五六岁的孩子。
她忽然转过身,背对公审台,用一只长满老茧的手捂住孩子的眼睛。她低下头,嘴唇贴着孩子的耳朵,轻声却咬得很紧:
“看到没?”
“以后,要是再有谁跟你说司马家好,说大魏好,你就想想今天。想想这些畜生是怎么喝咱们的血的。”
“给咱们粮的,是汉天子。给咱们讨回公道的,是大汉!”
这句话很快被风吹散。但一样的念头,已经落进洛阳几十万百姓和降卒的心里。
公审结束后的当天下午。
洛阳宫,含章殿内。
地龙烧得很旺,驱散了深秋寒意。费祎站在大殿中央,刚刚向刘禅详细汇报了公审的善后事宜。
“陛下,赵范被斩,其手下的暗桩体系已被连根拔起。我们顺藤摸瓜,将他藏匿在城中各处的联络网全部曝光、摧毁。从今日起,洛阳城内,至少在明面上,再无司马氏的情报节点。”
费祎拱手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但刘禅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洛阳这座刚刚被清洗过的城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