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华歆密信的第二天,洛阳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按理说,缴获了这种层级的绝密文书,整个大汉中枢都该如临大敌。
但含章殿内的气氛,却平静得让人心里毛。
刘禅没有下令加强九门的城防,没有召集三公九卿来廷议,甚至连日常的作息都没有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晨钟敲响时,他照常披着那件洗得白的旧棉袍,带着几个侍卫去了洛阳北城的将作监。
“陛下,这新炉子的风口,臣按着您给的图纸改了三次,但焦炭的燃烧温度还是提不上去。”
马钧的徒弟满脸煤灰,一边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脸,一边指着那座冒着黑烟的高炉。
刘禅没有端着皇帝的架子,他直接踩着满地的炉渣走过去,伸手在那滚烫的铁管外壁上探了探温度,又眯着眼睛朝风箱的方向看去。
“鼓风的水排没问题,是风道的收口处太宽了。”
刘禅拿起一根木棍,在满是黑灰的地上画了个草图,“把这个口子缩窄一寸半。风一挤,气流的度就上去了,火就能往上窜。去,现在就改,下午朕再来看出铁。”
到了午后,刘禅又在偏殿连着接见了两拨从河内和弘农赶来汇报屯田进度的地方官员。他一边翻看账册,一边仔细询问粟米和冬麦的出芽率,甚至还跟一个老迈的县丞因为水渠的走向争论了几句,直到那县丞面红耳赤地叩认错。
傍晚时分,夕阳终于撕开云层,在洛水水面上洒下一片碎金。刘禅像往常一样,背着手,沿着洛水的堤坝慢悠悠地散步。
整个洛阳城,似乎都在这按部就班的节奏中运转着,没有半分风雨欲来的前兆。
唯一的变化,只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件小事是赵广去办的。他带着几个嘴巴极严的白毦兵,去了城南十五里外的那口枯井,把那个被割了喉、拔了舌头的信使尸体打捞了上来。
按照以往对付魏国细作的规矩,这种不知名姓的尸体,多半是浇上火油烧了,或者随便找个乱葬岗挖坑埋了。但刘禅的命令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洗干净,换上体面的衣服。”
刘禅散步回来时,随口吩咐了一句,“放在城南驿站外面的官道旁。找张白布盖上,别吓着路过的娃娃。”
“陛下,不掩埋?”
赵广愣了一下。
“不埋。”
刘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仅不埋,还不许声张。就那么大刺刺地放着。”
于是,那具尸体就真的被放到了城南驿站外的官道旁。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传遍了洛阳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的闲汉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城南驿站外头,出了人命案子了!”
“我今儿早晨去南市买菜,路过那儿远远瞥了一眼。死的人身上穿着上好的绸缎,像是哪个大商号的掌柜,可你猜怎么着?他脚上穿的那双靴子,鞋底厚实,针脚细密,明显是军用的制式皮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