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锅里还有。”
年轻人的声音很温和。
那老兵一愣,下意识转过头,正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睛。虽然没有穿龙袍,但周围白毦兵克制着、随时准备拔刀的姿态,让老兵立刻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吧嗒。”
老兵手里的碗猛地一抖,半碗滚烫肉粥洒在冻土上,冒起白烟。他吓得脸色白,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后退。
“别躲。”
刘禅伸手,一把按住老兵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刘禅没有理会地上洒掉的粥,而是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卷厚厚的帛书。
在篝火下,刘禅将帛书展开。
老兵的目光落在那卷帛书上,随即瞳孔放大。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借着火光,老兵看清了,那不是什么深奥文章,而是一条条具体的人名、籍贯和地址。
“王老实,冀州邺城东郊槐树村人,家有老母一、妻一、子二……”
“李铁柱,并州上党郡长子县人,家有新婚妻一……”
上千条信息,密密麻麻,却又条理分明。
“蒋琬已经从汉中出了。”
刘禅的声音很轻,却砸进每一个围观老兵心里,“二百辆经过将作监改造的陈仓重载马车,带着足够的干粮和御寒冬衣,现在正日夜兼程,专门去接你们的家眷。”
老兵嘴唇剧烈颤抖,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出“咯咯”
的声音。
“但大汉的探子有限,司马懿的残党在邺城搞小动作,有些人的家眷可能被转移了地方。”
刘禅抬眼,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并州兵,“朕今天坐在这里,不谈打仗,不谈军法。朕只要你们告诉朕,哪些人的家眷在邺城?哪些人在上党?哪些人被他们强行带走了?”
刘禅从旁边亲卫手里接过一支毛笔,蘸了蘸冻得稠的墨汁。
“你们说一个名字,朕就在这卷子上亲笔记一个。记下的人,大汉管到底。”
“当啷……”
那名老兵手里剩下的半个破碗滑落,摔在冻土上碎成两半。他猛地跪伏在地,双手抠着地上的泥土,眼泪砸进旁边还没干透的热粥里,溅起水花。
“陛下……我媳妇在邺城……在邺城南巷的豆腐坊啊……”
老兵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