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辆玄武战车锅炉轰鸣,喷吐着白汽,掩护在两翼。而在正中央,十五门沉甸甸的青铜火炮,被健壮的役夫和绞盘缓缓推到了营前最开阔的空地上。
炮兵们动作熟练得如同机械。他们没有调整射击诸元瞄准太原城,也没有对准远处的鲜卑大营,而是整齐划一地摇动摇柄,将十五个黑洞洞的炮口,高高地扬起,直指苍穹。
“装药!压实!”
“点火——!”
魏延一声暴喝,亲自夺过一名炮兵手中的火把,点燃了最中间那门主炮的引信。
“轰——!!!”
第一声炮响,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直接撕裂了并州平原数月来的绝望与死寂。巨大的后座力让炮车猛地向后一退,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和浓烈的白烟。
还没等众人从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回过神来。
“轰!轰!轰!轰!……”
剩余的十四门火炮,以极短的间隔,依次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十五声炮响,连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滚滚惊雷,在太行山脉的群峰间激荡回响。大地在颤抖,城外鲜卑营帐中拴着的战马受惊般地疯狂嘶鸣、挣脱缰绳;城墙上那些年久失修的女墙,甚至被这声浪震得掉下了大块的青砖。
太原城头上的魏军士兵,在这十五声“天威”
面前,先是本能地感到了极度的惊恐。许多人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死死捂住耳朵,以为是天降神罚。
但渐渐地,那阵硝烟被北风吹散。
在南面远处那片黑色的军阵中,一根高达三丈的粗壮旗杆被缓缓竖起。一面巨大的玄色大纛,在风中猎猎展开。夕阳的余晖打在那面大旗上,将上面用金线绣着的那只展翅朱雀,以及那个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汉”
字,照得清清楚楚。
城头上,一个年纪不大的魏军小卒,呆呆地看着那面大旗。他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脏兮兮的脸颊上滑落。
“是汉军……”
他一开始声音还很小,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接着,他猛地抓着身旁的垛口,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出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嘶吼:
“是汉军!汉军来了!!”
这声嘶吼里,没有面对敌国军队的恐惧,没有对大魏覆灭的哀痛,只有一种被生生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彻头彻尾的劫后余生。
“汉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大汉天子没抛弃我们!没抛弃我们!”
城头上,原本死气沉沉的魏军士兵们爆出一阵又一阵的哭喊声。有人扔掉了手里那半截啃不动的树皮,有人抱着身边的战友又哭又笑,还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冲着南边拼命地磕头。
南门城楼上,张合静静地伫立着。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城砖上,骨节因为用力而白。他看着那面在十五门火炮硝烟中傲然挺立的“汉”
字大纛,听着耳边将士们那如同重获新生般的哭喊,沉默了很久,很久。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温从他苍老的脸颊上褪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火药味的冰冷空气,然后猛地睁开双眼。
“传我将令。”
张合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身后的副将胡遵和传令兵,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开南门,放下吊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