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只跟着赵广和费祎。
刘禅在距离司马懿三步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这个跪在石阶上的老人,看了很长时间。
阳光终于穿透洛阳上空积压多日的云层,斜斜地落在这条残破的窄巷里,把司马懿背上那件旧棉袍照得灰白。
“朕不要你跪。”
司马懿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
“朕要你活着。”
刘禅的声音平稳,“活着,看你儿子、孙子、曾孙子,世世代代在大汉治下做一介平民。看着司马这个姓氏,在未来的史书上,被万人唾骂。”
他顿了片刻,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以为灭口就能掩住所有真相。可这世上的真相,不是用血能洗干净的。你欠李丰父亲的命,你欠张缉儿子的抚恤金,你欠洛阳百姓整整十年的清明。这些债不用你还命,因为命太轻了,还不起。用你的后半辈子和司马氏九族的清名,慢慢还。”
他转过身,对身后侍立的一名白毦兵书记官下令,声音不大但口吻清楚:“传朕旨意,即日起,司马懿及其党羽押送汉中软禁,非经天子亲诏,终身不得踏出汉中一步。司马氏九族不得为官、不得入军、不得经商,由地方官府造册登记,世代监管,如有违者,以叛国论处。”
书记官飞快地在竹简上记下每一个字。
巷子里一片沉默,那些刚投降不久的死士们此刻被集中看管在巷外空地上,听到这道旨意时全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刘禅会下令把司马懿当场斩示众,为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人报仇雪恨。可这个年轻的天子没有杀他,只是剥夺了司马氏未来所有参与这个国家的资格。
赵广在刘禅身后皱了一下眉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陛下,不杀他,就不怕他活下来再搞事?”
刘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顶级谋士,活着比死难受。”
这几个字落进巷子里时,跪在台阶上的司马懿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里没有泪,但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那双眼睛里最后残存的一点光,在听完那道旨意后灭了。
刘禅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出窄巷,赵广和费祎紧随其后。
白毦兵列队断后,只留下四五个士兵负责将司马懿押入囚车。
当白毦兵上前搀扶司马懿时,他没有反抗,只是借着士兵的手臂慢慢站起来。
囚车停在巷口的街道上,是一辆最普通的木栅栏车,没有顶棚、铺盖,只在车厢底部垫了两捆干草。
司马昭被押上另一辆囚车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却看见司马懿坐在干草堆上,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洛阳低矮的城墙,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但那个方向,是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