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那些人已经在观望。咱们去,不是去说服。是给他们一个台阶。”
刘禅把朱砂笔放下。
笔杆磕在青瓷笔搁上,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叮”
。
他的指节在宛城二字上叩了两下。
“宛城从魏军手里拿下来不到两个月。百姓分了田,市面通了买卖,南阳盆地的粮价比战前还低了两成。”
他顿了顿。
“这些事,颍川的人会不知道?”
王平微微点头。魏延没有说话,但腮帮的肌肉已经比刚才松了一点——只是一点。像是两块铁之间,被王平那句话塞进了一根极细的楔子。
刘禅的手指从宛城沿着那道朱红线一路向北,停在颍川的位置上。
“台阶要给够。”
他的食指在颍川上轻轻敲了第一下。
“面子要给够。”
第二下。
“但刀——”
第三下,他的手指忽然不再敲了。整只手平平压在颍川上,像是要把那片土地摁进牛皮里去。
“也得亮够。”
魏延沉默了好一会儿。
炭盆里的铁炭又爆了一声。那片被风压成一条线的火苗,重新弹起来,像被刀背压弯之后又弹直的刀身。
他不是被说服的人。
刘禅的三句话没有说服他。
王平的补充也没有说服他。
但“台阶要给够、面子要给够、刀也得亮够”
这十二个字,他听懂了。
他听懂的是——陛下不是不打。陛下是要打一种他不会打的仗。这种仗里没有城墙要轰,没有城门要撞,没有敌军将领的头颅要砍下来挂在马脖子底下。但陛下说,这种仗能把洛阳的城墙从里面打开。
他不是被说服。
他是选择了信。
终于,他松开攥紧的拳头。
那双拳头攥了太久,甲片嵌进掌心的老茧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
“好。”
魏延瓮声瓮气,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个武将把全部困惑和不甘咽下去之后,所剩下的、最纯粹的进攻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