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蒋琬重重地合上最后一本账册。
他在大汉的朝堂上熬了半辈子,习惯了缺兵少粮、习惯了捉襟见肘、习惯了为了几千石粮食和诸葛亮算得头破血流。
但今天,他站在这个大汉帝国的权力中枢里,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极其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丞相!”
蒋琬看着诸葛亮,“从物资和军备的角度看——蜀汉的战争准备,已经基本就绪!我们穷了一辈子,这一次,是我们大汉最阔绰的一回!”
整个正堂里,除了三只账册合上的余音,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炸裂的细微声响。
费祎和蒋琬的目光,同时集中在诸葛亮的身上。
他们在等。
等这位为了大汉鞠躬尽瘁、熬白了所有头的丞相,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或者下达那道他们渴望已久的、全面出击的军令。
所有的数据都在说话。
每一个红色的数字,每一仓粮食,每一门火炮,都在声嘶力竭地喊着——
该动手了!
曹魏已经烂透了,大汉的刀已经快得能切开钢铁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然而。
诸葛亮依然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他一言不。
他手里的那根竹竿死死地拄在青砖地面上。因为用力过猛,他那枯瘦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暴突。
橘红色的烛火映照在他那张削瘦得几乎脱相的脸上。颧骨极其突兀地高耸着,将他眼窝下方的阴影拉得极深、极暗。那双总是深邃如渊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兴奋,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即将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种极其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凝重。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蒋琬以为丞相是在闭目养神,久到费祎这种极有城府的人都忍不住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催促。
“丞相……”
费祎试探着叫了一声。
然后,诸葛亮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平时那种羽扇纶巾的从容。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冷得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刀片,一下一下,极其精准地刻在费祎和蒋琬的骨头上。
“你们觉得,我们稳赢了?”
诸葛亮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
“问题,从来就不在兵力。”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也不在物资。”
他的手忽然动了。
那根被他拄在地上的竹竿,极其突然地抬了起来。
竹竿的尖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凌厉的弧线,然后在地图上,极其用力地、带着一种泄般的力道,点了三个位置。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