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新下,不可无大将镇守。令丁奉率一万五千精锐,驻守合肥新城,修补城防,死扼淮南要冲。”
“满宠及其麾下两万余降卒,另行安置。由陆伯言全权处理,不许杀降,但也不许他们生出半点乱子!”
一口气下达完军令后,孙权停顿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地鼓起,仿佛要将这天下所有的气运都吸进肚子里。
“回建业之后——”
孙权看着诸葛瑾,一字一顿。
“择日,登基。”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来时,语气极其平淡,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但大帐中所有人的脊背,都在这一瞬间猛地绷紧了。连近侍长那微弱的呼吸声都停了半拍。整个江东,等这两个字,等了太久太久。
诸葛瑾深深地低下了头,大袖一挥,行了一个大礼。
“臣诸葛瑾,领命。诺!”
孙权不再看他们。他再次坐回了那张交椅里。
旁边的小黄门战战兢兢地端上一碗参茶。孙权端起茶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带着一丝苦涩,但他根本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茶碗的边缘,重新落在了帐中那幅巨大的天下局势图上。
他的手指,缓缓地从图上划过。
划过建业的城池,划过武昌的江面,划过荆州的关隘,最后,停在了刚刚被他征服的合肥。
这就是他的江东,这就是他的大吴版图。
然而,他的手指并没有在合肥停留太久。
那根保养得极好、却又充满力量的食指,顺着地图上的山川走势,一路向西,越过茫茫的江淮平原,穿过重重险阻。
然后,他的手指,死死地钉在了一个地方。
宛城。
在看到那个地名的时候,孙权的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那个皱眉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就像是平静湖面上掠过的一只飞鸟,快到连一直暗中观察他的诸葛瑾都没有注意到。
刘禅。
一想到这个名字,孙权端着茶碗的手指,就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指节在青瓷碗壁上勒出了苍白的印记。
那个坐在宛城里的年轻天子。那个曾经被天下人当作笑话的阿斗。
他有着足以轰碎城墙的火炮,有着刀枪不入的玄武战车,有着天下最精锐的铁鹰锐士。
这一个月来,江东和曹魏在合肥的地界上杀得尸山血海,满宠的两万多人和陆逊的两万多江东子弟,把那片土地上的冻土都染成了红褐色。
可那个年轻人呢?
他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