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据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他走到一旁的副案前,迅铺开竹简,提起毛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地开始记录。
帐篷里,只剩下毛笔在竹简上急摩擦的“沙沙”
声。
陆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口述着这一战的伤亡、缴获,以及对东线局势的初步判断。他的思路极其清晰,没有一丝混乱。
一炷香后。
陆逊口述完了战报的最后一个字。
吕据手腕一顿,行云流水地收起了最后一笔。他将毛笔搁在砚台上,轻轻吹了吹竹简上的墨迹。
但他没有立刻将竹简卷起来。
吕据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陆逊。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凝重所取代。
“大都督。”
吕据压低了声音,打破了帐篷里的平静,“战报写完了。但……还有一事。末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逊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手指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说。”
吕据咽了一口唾沫,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斥候方才来报。在我们在北门接受满宠受降、清点城内物资的时候,现了一点异常。”
“满宠出城之前……城中曾有一名魏军的斥候,逃了出去。”
陆逊揉着太阳穴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推算时间……应该是在围城的第二十三天夜里,也就是昨晚。”
吕据快汇报道,“城北有一条废弃了至少五十年的排水暗沟。那沟极其狭窄,而且被乱石堵着。我军当时正在全力围城,且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城墙和四个城门上,暗沟方向,无人巡查。”
“那条暗沟里,有新鲜的爬行痕迹和血迹。那个人……已经消失了整整四天了。”
陆逊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端着药碗,原本想要把最后一点药渣喝掉的手,僵直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可怕。
一个在死城里困了二十三天的统帅,在投降的前一夜,拼尽全力送出去了最后一个人。
这绝不是逃兵。
这是带着满宠最后遗言,或者说是最后绝密战略情报的死士!
“他去了哪个方向?”
陆逊的声音仿佛从冰窖里飘出来的一样,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吕据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死死地低着头。
“根据斥候追踪到的脚印和残留的蛛丝马迹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