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伤,撑不到许昌。”
满宠说得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了。我就算强行跟着你们突围,也会死在半路上,还会拖慢你们的度。”
满宠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笑。
“所以我不走。我留在这城里。”
“我带着那些伤兵,替你们多挡上几个时辰。吴狗要想进这合肥城,还得踩着我的尸体。”
满宠收回目光,死死盯着张颖:“你活着回去。替我告诉洛阳……满宠,尽力了。”
帐中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有外面呜咽的风声,像是在为这座即将覆灭的城池唱着挽歌。
……
第二十三天。
傍晚。
合肥城内最后一口水井,在被刮出最后一捧干裂的泥土后,彻底宣告干涸。
连马血都已经喝干了。
满宠没有食言。他在病榻上,由副将代笔,下达了那道最残忍的军令:
“全军准备。亥时,开北门,突围。”
城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能跑的士兵在默默地擦拭着兵器,伤兵们则平静地躺在地上,有的甚至互相开着玩笑,说着下辈子再做兄弟的浑话。
可是,就在突围命令下达后不到半个时辰。
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情,生了。
“呜——呜——”
城外,吴军大营的方向,忽然响起了密集的号角声。
这声音,张颖听了二十三天,太熟悉了。
但这一次,不是进攻的号角。那节奏悠长、低沉的声浪,是收兵的号角!
紧接着。
在城头守军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围在合肥城外的吴军,竟然开始有组织地后撤!
先是东面的营帐被迅拆除;然后是南面丁奉的部队开始拔营;最后,连死死堵在北面的那三万重兵,也开始缓缓后退,空出了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
张颖站在城头上,双手死死抓着女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在撤?”
张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围了二十三天,眼看合肥就要自己渴死了,吴军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撤退?!
“大都督!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