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满宠盯着副将,“把张颖叫来。让他带上合肥府库的账簿。”
半个时辰后。
张颖带着两个浑身是血的文书,捧着几卷厚厚的竹简和麻布账册,走进了帅帐。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帅帐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没有人在谈论外面的吴军,也没有人谈论朝廷的援军。三个人凑在那盏昏暗的油灯下,就像是最精打细算的商贾,在核算着每一笔关乎生死的数字。
“粮库里,还有多少陈粮?”
满宠靠在榻上问。
张颖翻开账册,声音冷硬:“连霉的粟米和马料全算上,折合一万一千石。如果以三万人的最低口粮计算,每天熬稀粥……”
张颖抬起头,看着满宠的眼睛:“最多,够撑十二天。”
“水呢?”
满宠闭着眼问。
张颖的手猛地攥紧了账册的边缘。
“城里原本的十二口井,现在已经彻底干了十口。剩下的两口,打出来的全是黄泥汤。”
张颖的声音开始抖:“存水缸里,原本还有一部分备用水。但大都督带来的两万弟兄,伤兵太多了,熬药、清洗伤口,消耗极大。”
“现有的存水,以现在的消耗量,最多撑七天。”
张颖死死咬着后槽牙,“如果从明天起,全军每人减半配给。不再清洗伤口,连熬药的水也省下来……”
“可以撑十天。”
十天。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帐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十天之后,合肥城里的三万人,将面临无水可喝的绝境。人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或许还能熬上半个月,但在没有水的情况下,三天就会疯,五天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张颖看着满宠,满宠也看着张颖。
两个人,一个是坚守合肥的孤臣,一个是威震东南的大都督。他们谁都没有说出“怎么办”
这三个字。
因为他们心里都比谁都清楚,摆在他们面前的答案,只有两个。
要么,在这里死等。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奇迹——比如洛阳突然从天而降十万大军,或者陆逊突然暴毙退兵。
要么,突围。
而突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彻底放弃合肥这座大魏经营了数十年的东南重镇。意味着把江东十万大军放入中原腹地。
这个念头刚在满宠的脑子里闪过,他右眼皮就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把“突围”
这个选项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