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宠那张糊满血污和泥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早就知道,陆逊既然看穿了他的意图,就绝不会让他这么畅通无阻地走到合肥城下。这一关,他早算到了。
“多少人?”
满宠冷冷地问。
“看阵势和旗号……”
斥候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身体不自觉地着颤。
“至少两万!”
“而且……而且打的是——”
斥候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惊惧。
“打的是丁奉的‘丁’字大旗!”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满宠的目光越过斥候的头顶,越过前方的旷野,遥遥望向远处地平线上。
果然。
在晨风中,一面巨大的、红底黑字的“丁”
字大旗,正在迎风狂舞。
丁奉。江东最凶悍的猛将之一。
他本来应该在合肥南门,亲自擂鼓督战,率领最精锐的前锋营攻城的。
但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
这意味着一件事。
陆逊在听到满宠强闯谷地破局之后,第一时间做出了取舍。他停止了对合肥城即将得手的最后一击,把丁奉和最精锐的攻城部队硬生生地调了回来,横插一刀,死死堵在了满宠和合肥之间!
满宠看着那面旗帜,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合肥城头的攻势,停了。
张颖,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活命的气了。
高虎那五千人的死,他满宠三万人的闯阵,终于换来了合肥城池的暂保安宁。
可是。
满宠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他的面前,是江东猛将丁奉以逸待劳的两万生力军精锐。列阵齐整,刀枪如林,正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般等着他。
他的背后,是刚刚闯过的谷地。那里,追出谷地的吴军残部正在迅集结,随时会从屁股后面咬上来。
而满宠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两万人。
两万刚刚在谷地里绞杀了一夜、身上带伤、兵器卷刃、已经整整十二个时辰没有合过眼的疲兵败卒。
这就是个死局。
冷风如刀,切割着旷野。
满宠慢慢抬起那只唯一能动的左手,一点点、一寸寸地握紧了剑柄。
剑身上的血早就干了,裂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碎渣,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地往下掉。
右肩胛骨里那枚倒刺箭头,又在狠狠地咬着他的肉,疼得他神经都在痉挛。
但他站得笔直。
满宠环顾左右。
副将、校尉、那些浑身是血的骑兵、那些盾牌破裂的步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