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一队死光了二队上!别让他们站稳脚跟!顺着云梯往下捅!”
城头上,长矛如林,顺着垛口不要命地往下乱扎。吴军的惨叫声和魏军的怒吼声混成一团。
张颖一边挥剑砍断一个冒头的吴军的手指,一边在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
水断了。城破,只在今天。
他转头,目光越过杀声震天的战场,望向东北方向那片看不见的丘陵。
此时此刻。
丘陵上的高虎,已经整整打了一夜。
……
天亮后的丘陵,像是一座露天的屠宰场。
风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肠子破裂后的屎尿味。
裸露的灰白色岩石,早已经被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血痕覆盖。尸体横七竖八地挂在岩缝里、矮树枝上。有些魏军和吴军的尸体至死都死死抱在一起,手指抠进对方的眼眶里,牙齿咬在对方的喉管上,怎么掰都掰不开。
这五千轻骑死士,在这漫长的一夜里,已经折损了近两千人。
剩下活着的人,几乎找不到一个是全乎的。
有人没了一只耳朵,有人大腿上缠着破布,鲜血还在往外渗。
最致命的,是兵器。
这支轻骑本就没带重兵器,一夜高强度的劈砍,让他们的马刀全都卷了口,变成了锯齿;短矛在刺穿重甲时折断了矛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棍。
“捡!把吴狗尸体上的兵器都给我扒下来!”
高虎靠在一块巨石后,大口喘着粗气。他的铁甲上插着半截断裂的箭杆,右肩肿得老高,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校尉,喝口水吧。”
亲兵李牛爬过来,递上一个水囊。
那是从脚下那口水眼里接的。
高虎接过水囊,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地下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住了肺里的那团火。
他抹了抹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丘陵下方,忽然传来了悠长的号角声。
“呜——”
高虎猛地探出头。
天光大亮,他终于看清了山下那支包围他们的军队的全貌。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吴军的红黑相间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吕据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冷冷地注视着山顶,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向前一挥。
“前推!”
天亮后的第一次全面强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