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立刻将简牍翻到背面,循着上头留下的暗记细看一遍,这才沉声回道:
“回陛下。洛阳城内,暗哨没敢贴得太近,只顺着贾府后院狗洞外的痕迹往下查。痕迹藏得很深,若不是老手,根本看不出来。按沿路留下的些许脚印和折枝来看,人是往西南方向去了。”
顿了顿,赵广又补上一句。
“不过,出了洛阳三十里后,线索就断了。”
“西南……”
刘禅靠回椅背,眼睛微阖。
这两个字一出口,脑海里的舆图便跟着展开。洛阳往西南去,越关山,穿秦岭,再往前,就是剑门,就是汉中。
也是丞相府所在。
片刻沉默后,刘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了然。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
“临到头了,总会给自己留一条路。”
刘禅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像感慨,也像冷眼旁观。
“这辈子,他都在算人。算大魏的朝堂,算大魏的君臣,算得旁人团团转。可到了现在,眼见这条船未必还撑得住,贾文和终究还是要回头算一算,自己该怎么活,贾家该怎么活。”
说完这话,刘禅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黑。
宛城的硝烟味还没散净,寒风从缝隙里往里钻,带着战后特有的焦燥和血腥。远处城垣隐在夜幕里,只剩模糊轮廓。
刘禅望向南面。
那是汉中的方向。
有些话,他没有告诉赵广。
若那个老仆当真是去了汉中,若贾诩那封信真摆到了诸葛亮的案头,那么那封信里装着的,就绝不会只是寻常的求和之言。
贾诩已经不是在替大魏谋局了。
他是在替自己的身后事落子。
也是在替整个贾氏一门的生死,走完最后一步。
而这一步,多半也是他此生最重的一步。
风从窗外灌入,吹得案上烛火轻晃。
刘禅猛地转身,快步回到书案前,抬手铺开一张最高规格的御用黄绢。
没有长篇推演。
也没有多余解释。
蘸墨,提笔,落字。
笔锋一气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