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陆逊停了一下。
可他还是把最重的话,硬生生说了出来。
“但若此时,敌城未破,胜负未分,主公便先在阵前披龙袍、受大礼……”
“恕臣直言。”
“天下人会觉得,主公急了。”
帐中火炉轻响。
水声咕嘟。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陆逊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
孙权死死盯着他,脸颊绷得紧,牙关一时咬住,一时又松开。那双碧眼里压着许多东西。
有不甘。
有怒。
也有一股被当面戳破后,怎么压都压不住的难堪。
因为陆逊说中了。
他确实急了。
刘备称帝了。
曹丕称帝了。
连远在北方的曹叡,也早已端坐帝位。天下群雄走到今日,能称王者称王,能称帝者称帝,唯独江东这边,还卡在那一步之外。
孙权等了太久。
也被人看得太久。
他需要一场足够大的胜仗,托着自己迈上去。可他又怕,再等下去,这个机会会从手里溜走。所以高台先搭了,黄绸先铺了,九旒大纛也先立了起来。
仿佛只要那座台子先站住,他离那个位置,就真的只差一步。
可现在,陆逊把这层窗纸捅破了。
而且是在他最信任的统兵之臣面前,毫不退让地捅破了。
良久。
孙权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在案边敲了一下。
“伯言。”
这一声落下,帐中安静了片刻。
孙权心里清楚,陆逊说得没错。
眼下这个时候,江东最缺的,不是一场热闹的登基大典,也不是一道昭告天下的诏书,而是一场能压住四方议论、能让曹魏与群臣都闭嘴的大胜。
没有这场胜。
这皇位,坐不稳。
帐外风声掠过,黄绸猎猎作响。
那座原本为登基准备的木台,已经搭了起来,就立在中军大帐之外。木料新,绸缎也新,远远看去,耀眼得很。可此刻落在孙权眼里,却像一团压在胸口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