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盯着那条几乎要把大魏版图切开的红线,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提笔,在洛阳旁的空白处写下四个字——“克复中原”
。
这是他写进《出师表》里的夙愿,也是他耗费半生都在追逐的目标。
可写完之后,笔尖却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笔尖上的朱砂都快干了。
忽然,诸葛亮伸手拿起桌上的墨锭,在砚台里重重磨了几下。重新蘸满浓墨后,他一笔一划,把那四个字彻底涂掉。
随后,他在那团墨迹旁边重新写下两个字,笔锋凌厉得近乎逼人。
“吞魏。”
不再是克复,不再是偏安,而是要把那个庞然大物整个吞下。
诸葛亮放下笔,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夜里的冷风一下灌进书房,吹乱了桌上的地图,也吹得残烛摇晃不止。
他没有去压地图,只是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天色沉沉,没有星光,冷得像一整块生铁。
诸葛亮的嘴唇在风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很轻,转眼就被汉中的山风吹散,不知是飘向了南阳城头,还是洛阳深宫。
“杀。”
……
建业,太初宫。
江南早春,风里还带着湿冷。可今天的太初宫正殿里,寒意早被压抑又躁动的气氛冲散了。
殿中摆着一只紫铜炭盆,银霜炭烧得通红。
吴王孙权跪坐在御案后,穿着赤色暗纹锦袍,手里缓缓盘着一对和田玉核桃。细微的“咔哒”
声一下下响着,殿内群臣却没一个敢出声。
半个时辰前,两份从江北送来的急报,把朝堂彻底震动了。
第一份:蜀汉偏将魏延,率部奇袭武关,兵锋直指中原,历经十二日血战,生生打碎了南阳重镇——宛城。曹真重伤战死,曹爽举城投降。
第二份:曹魏从洛阳紧急抽调的两万禁军精锐,在宛城北门外与蜀汉天子刘禅隔空对峙。随后,曹魏那两万大军,连蜀军的城墙都没碰一下,竟然就这么掉头撤了。
东吴君臣都明白,曹魏就算吃了亏,底子还在。可这一次,魏军不光丢了宛城,连该有的硬气都没了。
“主公!”
一声高喝打破了殿里的安静。
老臣张昭拄着拐杖快步出列,连头上的进贤冠都有些歪了。
“宛城虽破,但那不过是偏师奇袭!曹魏立国数十载,中原腹地何其广阔,带甲之士何止三十万!如今他们虽在宛城吃了个哑巴亏,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主公若在此时举国兴兵北犯,便是替那蜀汉做了挡箭牌,替刘阿斗分担洛阳的滔天怒火啊!”
张昭越说越急,拐杖在金砖上顿得砰砰作响:“再者,我江东水军天下无双,但步骑向来是短板。一旦离开长江天险,深入徐、青平原,若遭魏军铁骑反扑,后果不堪设想!老臣叩请主公,三思而行,切不可为贪图一时之功,葬送江东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