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打听一下,司马家的大公子,最近都在读什么书。”
贾诩的声音很轻,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
老仆躬身应道:“喏。老奴明日一早便去安排人手。”
老仆刚要退下,贾诩又开口叫住了他。
“算了。”
老仆愕然回头:“太尉?”
贾诩端起那碗已经不再滚烫的野菌汤,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寒风拍打着窗棂,让他想起当年董卓火烧洛阳的那个晚上。
“不用打听了。”
贾诩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某个远在并州的人听,“司马仲达教出来的儿子,不会读他不该读的书。”
既然知道蛰伏,连送一包野菌都要绕这么一层,就说明司马师已经看明白了如今洛阳的局面。
司马懿有后了。大魏的江山,却悬了。
与此同时,大魏皇宫,含章殿。
夜已经很深,殿里的气氛比司马府还沉。
曹叡没穿龙袍,只披着单薄内衫,赤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他手里把玩着一块和田玉佩,玉是温的,却暖不了他那张苍白阴沉的脸。
秘书郎何晏跪在殿下,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官服。身为曹操养子、大魏驸马,他平日里一向以风流清谈自居,可到了今夜,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已经被推到了刀口上。
“何驸马。”
曹叡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他,“朕深夜召你来,是有一件小事,想听听你的高见。”
“臣……臣洗耳恭听,万死不辞。”
何晏的声音颤。
曹叡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若一将谋士,位极人臣,却在敌军阵前暗通敌国。如今他全身而退回了京城,朕手里却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
曹叡缓缓蹲下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死了何晏,“你告诉朕,这等情况下,该如何处置?”
何晏心里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曹叡说的是谁。贾诩回京的消息封得再严,朝中那些耳目通天的人也早就闻到味了。曹叡这不是在问策,这是在逼他表态,也是在找一把能下手的刀。
“陛下……”
何晏咽了口唾沫,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挑了个最稳妥的说法,“臣以为……既然证据不足,贸然动刀,恐伤了老臣的心,也容易引起朝局动荡。”
“哦?”
曹叡的眼神一下冷了,“那依你之见,就这么放任不管了?”
“不,绝不能放任!”
何晏连忙叩头,“臣的意思是,当看其后续行止,以时间定论!既然回了京,就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他若是真有二心,必然会有所动作;若是忠臣,时间久了,自然能自证清白。陛下只需……只需让人‘看好’他便是。”
曹叡盯着何晏看了足足半柱香。
这半柱香里,何晏只觉得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几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