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辞温和。
温和得甚至不像那个刚丢了南阳防线的暴躁帝王。
可也正是这份温和,让洛阳城里那些真正懂政治的人,都生出一阵寒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皇帝越是温和,越是体恤,就越说明他心里的杀意已经攒到了顶点。这次召见本身,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深夜。
宛城,太守府正堂。
四下寂静,只偶尔传来巡夜士兵走过的脚步声。
大堂内,烛火轻轻摇晃。
刘禅独自坐在宽大的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极为详尽的中原军事地图。
他手里拿着一支蘸满浓墨的毛笔,悬在半空。墨汁在笔尖越聚越重,几乎要滴下来,他却迟迟没有下笔。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地图上那个被群山包围的名字——洛阳。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赵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一只瓷杯,动作很轻。
见刘禅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赵广立刻停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禅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赵广进来。
他盯着地图上洛阳的位置,眼神深得吓人,像是在看那座城里接下来会掀起什么风浪。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低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赵广离得远,只隐约听见几个字音,却没听真切。
他怕茶凉了,便轻轻放下托盘,又放轻脚步往前走了一步。
当他走到距离长案只有三步远的时候,终于听清了刘禅那句低语。
那是对一个已经远去的敌国老臣的问,也是对眼下局势的判断。
“贾文和……”
刘禅的声音里没有仇恨,只有冷意。
“你回去之后,还剩多少时间?”
赵广猛地抬起头。
就在这一瞬间,刘禅终于动了。
那支悬了许久的毛笔,重重落下。
笔尖在地图上划过。
在“洛阳”
那个名字旁边的空白处。
刘禅画了一个圈。
那圈浓墨沉沉压下,像是直接把大魏的咽喉圈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