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佝偻着背,慢慢往北门去。城门大开,吊桥已经放下,那匹老马还在风里打着响鼻等他。
一直躲在暗处按着刀柄的赵广,看着那个老人消失在城门洞里,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
他压低声音,眼里满是警惕和不解:“陛下,真就这么放他走?这可是贾诩!曹魏的心腹大患!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刘禅收回目光,双手重新拢进大氅里,平静地点了点头。
“放。”
“他回去,会怎么告诉曹叡?”
赵广眉头紧锁,还是不安,“他今天看尽了宛城的虚实,看尽了我们的玄武战车和火炮,若是回去针对我们制定毒计……”
刘禅想了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会说实话。”
赵广眉头皱得更紧了,满脸疑惑:“说实话?说实话对我们有利?他告诉曹叡我们有多强,曹叡岂不是会拼尽全国之力来跟我们死磕?”
刘禅转身往正堂走去。
夜风里,他随口回了一句。
“当一个濒死的疯子,听到别人告诉他死期已定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绝不是去拼命。”
刘禅的声音很冷。
“他会先狂,把身边所有告诉他真话的人,全部杀光。”
赵广站在廊下,听得后背凉。
愣了半晌,他才慢慢明白过来,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天子这是要借贾诩这句实话,逼疯曹叡,让大魏朝堂自己先乱起来。
第二天清晨。
宛城北门外三里,曹魏两万大军的营寨。
贾诩是半夜回到大营的。
他骑着那匹老马,在两万将士惊疑不定的目光里沉默穿过辕门。挂着主帅名头的奋威将军曹彬像见了鬼一样,带着几个亲卫跌跌撞撞迎了上来。
“太尉!贾太尉!”
曹彬一把抓住贾诩的马缰,脸色惨白,劈头盖脸地就问,“生了什么?蜀军为什么没放箭?您到底跟那个刘阿斗说了什么?您看了什么?!”
贾诩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他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了回营后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军令。
“传令全军。”
“明日一早,原路撤兵。”
说完,他没再理会曹彬,直接回了自己的偏帐,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帘一落下,便再没出来。
曹彬在帐外急得直转圈。两万精锐狂奔六天赶到宛城城下,结果看一眼就撤?这消息传回洛阳,他这个挂名主帅还活不活了?
可他不敢违命,也不敢不上报。全军上下都看着贾诩,贾诩既然了话,这道撤兵令谁也压不住。
纠结了半个时辰后,曹彬咬着牙回到自己的大帐,屏退左右,点起蜡烛,趴在案几前写信。既然总得有人背锅,那就只能扣到这个老不死头上。
他写了一封添油加醋的弹劾密信。
信中写道:“臣彬顿。大军至宛城,蜀军闭门不出。然太尉贾诩,竟不顾大军安危,单骑入城。入城盘桓半日,与蜀帝单独会谈,所言内容不明,所见虚实不报。臣深以为忧,恐有私通之嫌。且归营后,拒不议事,立命撤军。臣不敢专断,伏乞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