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刘禅抬起头,将舆图卷起放到一边,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吃饱了再说。”
贾诩没有客气,走过去,在刘禅对面盘腿坐下,拿起那双有些粗糙的竹筷,端起粗瓷大碗。
两个人就这样,在这间刚经历过血战的太守府正堂里,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没有试探,也没有剑拔弩张。刘禅吃得很快,却不粗鲁,一块馒头掰开,夹着羊肉大口咽下。贾诩吃得很慢,老人牙口不好,但还是把碗里的每一粒米、每一口豆腐都吃得干干净净。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没有人先开口。
直到最后一口热汤喝完,贾诩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对面的刘禅。
他说的不是军机大事,也不是什么算计,只是一句放在这里格外突兀的话。
门外按刀而立的魏延听见后,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天子可否允准。”
贾诩声音很平,带着老人特有的疲惫,像赶了远路的人进门后,只想讨一口热水。
刘禅没什么反应,连眼神都没变。他端起案上的粗瓷茶杯漱口,吐进一旁铜盆里,安静等他往下说。
“老夫想见一见曹爽。”
这七个字一出来,魏延当即往前迈了一步,手也按上了刀柄。曹爽是宛城守将,是曹真长子,也是洛阳朝堂上的要员。贾诩这时候要见这个阶下囚,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事。
刘禅沉默片刻。
他没问缘由,也没追问贾诩是不是想串供、是不是替曹叡传话,只是看着这个活了七十三年的老人,看着那张满是沟壑的脸,点了点头。
“好。”
宛城太守府后院,那间原本堆杂物的厢房里。
寒风刮过窗纸,门外四名披着重甲的白毦兵照旧守着。
刘禅没有进去,也没站在门口盯着,只披着黑色大氅,独自站在廊柱边,抬头看着云后残月,安静等在外面。
“吱呀——”
厢房那扇旧木门被推开。
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曹爽颓然坐在床边木凳上,拿着湿布,一下一下擦着榻边的血。床上的曹真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微弱,还在昏迷。
听见开门声,曹爽以为是蜀军医官来换药,头也没回,哑着嗓子说道:“药在桌上,不用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