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战战兢兢地来到北门前,在离护城河还有三十步时就死死勒住马缰,再也不肯往前半步。
他仰起头,看着高高的宛城城楼,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刻意装出威严、却还是颤的尖嗓子高声喊话:
“城上的蜀将听真!我乃大魏天子使臣!今有持黄钺者,乃大魏大将军曹真之亲弟、奋威将军曹彬!奉天子明诏,持黄钺代天子亲征,率洛阳禁军两万,南下收复宛城!限尔等半日内开城投降,否则大军过处,玉石俱焚!请蜀军主帅答话!”
这一段话喊完,那使者像是把力气都用光了,手里的节杖晃了两下,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曹彬?”
魏延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嗤”
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王平,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老子一听就知道这是在扯淡!真正的曹真,那个被气得吐血的大将军,现在正躺在城里的太守府里昏迷不醒,半条命都快没了。曹真有没有个叫曹彬的弟弟,老子不知道。但黄钺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的?这后面,一定有大文章!”
刘禅听完下面传上来的军情,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甚至没再看那使者一眼。
“让他在城外吹着冷风等着。”
刘禅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冻死算他的。”
说完,他转身下了城楼,径直去了太守府后院。
太守府厢房里,药味浓得闷。
曹爽正坐在父亲曹真的床前。他脸上的血污已经洗净,但眼窝深陷,下巴上满是青灰色胡茬。昔日洛阳城里那个骄横的贵公子,在宛城血战和父亲濒死的打击下,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锋芒,只剩麻木。
看到刘禅推门进来,曹爽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随后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行大魏臣子的礼,也没有行降将的跪拜礼,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掌控着他父子生死的年轻天子。
“城外来了两万洛阳禁军。”
刘禅没有半句寒暄,甚至没看床上的曹真一眼,直接问道,“打着你们曹家的旗号,说是你父亲的亲弟弟,叫曹彬。你认识这个人吗?”
曹爽脸色微微一变。
他眼角抽了一下,沉默片刻,慢慢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认识。但他不是我的亲叔父。他是曹家的旁支,排在老三的位置。在洛阳,他不过是个管着一支两千人城门卫的闲职武官。”
“一个管城门卫的闲职?”
刘禅立刻抓住了关键,“怎么会突然领了两万洛阳最精锐的禁军,还被赐了黄钺?”
曹爽低下头,看了一眼昏迷中呼吸沉重的父亲。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病痛折磨留下的痕迹。
曹爽忽然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对洛阳朝堂、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的讥讽。
“因为天子需要一个姓曹的人,来打这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