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东门。“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眼神沉下来。
“把我那三百亲卫,全部集合起来。今夜子时之前,所有人换上便装,带好兵器。在东门内侧的甲字号仓库待命。“
门外副将吸了口冷气,声音颤:“大人……您要——我们不是准备骑马从暗道逃跑吗?“
“闭嘴。“申仪厉声截断,语气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硬。
“逃不掉了。天下已经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他拔出桌上的佩剑,剑身在烛光下反出一线冷光。
“记住,不是逃跑。“
他转过身,看着紧闭的房门,一字一顿:“是接应。“
蜀军出武关后的第十二天。
夜色沉沉,罩着南阳盆地。北风卷着宛城里散不尽的焦糊味,夹着若有若无的哀声,直往鼻子里钻。
距离陛下定下的十五天死线,只剩三天。
天还没亮,启明星也藏在厚云后。魏延已经站在炮阵前。他没穿那身显眼的主将重甲,只披了件皮质半铠。一夜未睡,眼里全是血丝,整个人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脑子里反复过着今天的攻城方案。暗卫送来的情报压得人喘不过气——洛阳援军的先锋骑兵,最迟明天傍晚就到宛城北面。黄钺一到,天子亲临,这一仗就再没有回旋余地。留给他的,只剩今天整整一天,外加明天上午。
一旦被援军咬住,这八千孤军连人带炮都得埋在这里。
“沙、沙、沙……”
魏延蹲在二号青铜火炮的木轮边,拿着磨刀石,一下一下打磨那把厚背长刀。刀锋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一阵细碎却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部署完了?”
魏延没有回头,手上也没停。
王平从黑影里走出来,身上带着重重露气。他点了点头,声音仍旧平平:“完成了。最后那点调整,趁着夜色做的,城头上的人瞎子一样,绝对看不见。”
半个时辰前,王平已经在天亮前完成了火炮最后一次重划编组。
原本对着南门的七门火炮,被悄悄拆开。五门还留在原地,炮口对准南门左侧那个已经被曹爽用人命和沙袋硬堵上的城墙缺口。这五门炮只干一件事——把曹爽的注意力和宛城主力死死钉在南面。
另外两门,则趁着后半夜,被几百名无当飞军用粗麻绳裹住车轮,连拉带拽,拖到东南方向一座小丘后。
小丘上全是矮树,正好挡住城头视线。那两门炮已经转了口,不对南门,对的是——东门。
这两门炮不是用来轰开东门的。王平心里清楚,东门的城防比南门薄得多,没必要浪费火炮。它们真正的用处,是在申仪打开东门的那一刻,压住东门两侧城头,用铁砂和火光把可能冒头的弓弩手全按下去,给蜀军入城开路。
但前提只有一个。
“子均,”
魏延停了手,把磨刀石往泥地里一扔,站起身来,“如果那个老狐狸不开门怎么办?”
魏延的耐心已经快到头了。昨夜那支射进太守府偏院、绑着“就地正法”
催命符的短箭,到现在也没等来回应。申仪没派人出城联络,东门那边也没任何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