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蜀军的怒吼在南阳盆地的晨雾里炸开。
宛城南门的城墙塌了。黄土、青砖、碎木堆成的斜坡,成了杀进这座大魏重镇的唯一入口。
魏延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他骑在马上,硝烟把眼睛熏得红。他一把夺过传令兵手里的令旗,站到阵前,扯开嗓子吼:“全军听令!先锋营从缺口攻入!骑兵两翼包抄,锁死城墙外围!给我冲——!“
战鼓擂起来,地皮都在抖。
但他自己没冲。
他死死勒住缰绳。战马躁动,刨着泥地嘶鸣。魏延站在令旗下,看着两千先锋营步卒踩着那道斜坡往缺口涌去。
他的手扣在刀柄上,骨节泛白,皮手套被攥得咯吱响。
“将军,您不上去?“副将喘着气,眼睛盯着前方的缺口。
“老子不上去。“魏延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主将若死在巷战里,这支军队就成了没头的苍蝇。陛下要老子活着拿下宛城,老子就得把这条命留在该用的地方!“
他盯着那条斜坡,眼神冷得像冰:“让弟兄们去。那是他们的功名!“
同一时刻,城内。
轰隆声和地面的震动把曹爽震得耳膜疼。他带着亲卫赶到南门时,眼前的缺口让他从头凉到脚。
三丈宽的口子完全敞开在晨光下。护城河被废墟填平,蜀军黑压压的人头已经踩着碎砖烂泥往上涌。
“堵住!!!“
曹爽拔出尚方宝剑,剑锋直指缺口,嗓子因为恐惧和愤怒劈了:“拿命堵住!谁敢退后半步,立斩不赦!“
韩安浑身是血,头盔早不见了,他扯着哑嗓对传令兵狂吼:“快!去北门和东门!把剩下的一千预备队全抽过来!快啊!“
来不及了。蜀军先锋已经冲上废墟一半。
“御林军!列阵!“韩安举起包铁木盾,带着身边三百多名御林军死死顶在缺口内侧的废墟上。
没有阵型,没有拒马,没有长矛方阵。
就是硬砍。
缺口太窄,废墟崎岖,谁也展不开军阵,只能排着往前挤、对着砍。蜀军红着眼睛从下往上冲,魏军借着地势从内侧往下压。
“去死吧蜀狗!“一名魏军什长双手举刀,借冲力劈在一个蜀军的脖子上,血溅了他满脸。
刀还没拔出来,另一个蜀军从侧面扑上来,短矛捅穿了他的小腹。两人纠缠着顺斜坡滚下去,在废墟底部拖出一道血痕。
人命在这里不值钱。
曹爽没退。大将军曹真在北门,他要是在南门退了,曹家就完了。
他顶到了最前面。
“铛——!“尚方宝剑磕开一柄刺来的红缨枪,曹爽反手一撩,割破了那名蜀军的喉咙。
但尚方宝剑是礼器,不是打这种仗用的。连砍三人后,“咔嚓“一声,剑刃砍在蜀军头盔上卷了刃,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
那名没断气的蜀军伸手来抓曹爽的铠甲。
“督军小心!“
韩安从侧面撞过来,一刀剁断了那名蜀军的手腕。
曹爽扔掉废了的尚方宝剑,从地上捡起一把沾满泥血的制式环刀,嚎叫一声扑回战团。
他的光明铠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金漆刮花,暗红的血糊满半个身子——大多不是他自己的。
一个身材魁梧的蜀军什长踩着尸体冲到他面前,长矛带着风声直刺面门。
曹爽来不及躲,勉强偏头,矛尖擦着脸颊过去,划出一道血槽。
“死!“韩安出现,一刀砍断矛杆,顺势上前,反手一刀削掉那蜀军什长半边肩膀。
骨渣和血喷了曹爽一身。
“督军!退后!这里太乱了!“韩安一边挡刀一边朝他吼。
“退个屁!再退就是太守府了!“曹爽抹了把脸上的血,环刀再次劈出去,“给我顶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