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碎裂声从宛城督军行辕的内室深处轰然传出,紧接着是长案被掀翻的闷响。竹简哗啦啦散落一地,砚台砸在青砖上,墨汁四溅。
门板背后,瓷器碎裂声夹杂着压抑到极点的嘶吼,一阵阵撞击着门扇。
韩安站在门外,双手死死按住刀柄。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铠甲鳞片上。
他又一次抬起手,想推开那扇震颤的雕花木门,里面猛然砸来一只青铜酒樽,刺耳的巨响把他的手吓得缩了回去。
“滚!都给我滚得远远的!谁也不许进来!“
曹爽的怒吼从门内传出,声音已经破音。
韩安咽了口唾沫,转过身背靠房门,守在台阶上。十几个行辕亲卫被赶到院子外围,面面相觑,没人敢靠近。
右侧游廊传来脚步声。两名穿南阳守军皮甲的士卒探头探脑走过来,是隔壁偏院申仪的亲兵。
“韩副将,“为的亲兵堆着笑,眼神却往紧闭的房门上矄,“我们太守大人听到这边动静不小,怕督军有什么闪失,特命小人过来问问,是不是需要……“
“督军在研究军务。“韩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盯着对方,刀柄被捏得咯吱响,“军机重地,闲杂人等退避。你们太守若是好奇,让他自己来问。滚!“
亲兵被那眼神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退走了。
院子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内室偶尔传来沉重的喘息,和脚底碾碎瓷片的咯吱声。
整整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对韩安来说比在博望坡的死人堆里爬行还漫长。他不知道那封从洛阳拼死送出的密信上写了什么,能让一向骄横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将军之子崩溃成这副样子。
里面终于彻底安静了。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静得像座坟墓。
韩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督军会不会……自尽了?
“将军?“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抖。
没有回应。
“将军!得罪了!“韩安再也顾不上军令,猛地转身,肩膀用力,就要撞开木门。
“吱呀——“
门,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韩安往前扑了一下,硬生生刹住脚步。当他看清门框里站着的人,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曹爽站在那里。
脚下是一地狼藉:碎瓷片、断竹简、扯烂的丝帛,还有一滩滩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墨汁。曹爽本人的髻彻底散乱,几缕头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眶肿得吓人,几乎眯成一条缝,眼底全是血丝。嘴唇干裂破了几道口子,暗红的血迹凝在嘴角。
但让韩安怵的,不是他的狼狈。
是他的眼神。
惊恐没了,愤怒也没了,连平日那股虚张声势的狂傲都不见了。剩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不是看开了的那种,而是被逼到悬崖边上、把最坏的结果全想明白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冷静。
“进来。“曹爽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互相摩擦。
韩安咽了口唾沫,小心跨过地上的碎片,走进屋内。